賀乘風是聊天的高手,即使張向陽根本沒心思應付,他一個人也能將場面調度的其樂融融、賓主盡歡。
最后一道甜點是熔巖巧克力蛋糕,一端上來,整個包廂都被甜蜜又苦澀的味道所包圍住了。
賀乘風道“我記得你很喜歡吃巧克力,這家的巧克力做得很好,你試試。”
張向陽拿起勺子,他吃了一口,味道的確很香醇,與超市貨架上販賣的普通貨色有著天壤之別的甜蜜,回味也更苦澀,讓人吃了一口就立刻想要吃第二口,用甜蜜壓倒苦澀,這樣源源不斷地吃完一整個蛋糕,口腔里殘留的卻是余味悠長的苦澀。
“吃這么急”賀乘風語氣帶笑,“看來還是沒變。”
張向陽用餐巾擦了擦嘴,又喝了口水。
他吃飽了。
吃得很撐。
3888位的餐品快要頂到他的嗓子。
“師兄,謝謝你赴約。”張向陽輕聲道,他抬起頭,目光凝滯在賀乘風臉上。
賀乘風勾了勾唇角,手指摩挲著杯壁,似笑非笑道“今天約我,你有話想說。”
張向陽相信以賀乘風的頭腦應該早就清楚,時隔五年后的邀約不會是這樣簡單、平靜地吃一頓飯。
兩個小時的寒暄。
該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
掌心壓住膝蓋,張向陽能感到自己的神經正在緊張地跳動,一顫一顫地在他身體各處作怪,他的語氣仍是鎮定的,“我在群里看到你的喜帖了。”
“哦”賀乘風臉色如常,絲毫不見慌張,“這次婚禮我打算辦得低調點,所以就沒給大學同學發喜帖,你想來,我可以給你發一張。”
是完全沒預料到的反應,張向陽臉色僵硬,他不打算再繞圈子了,“師兄。”
賀乘風笑著看他。
“你現在喜歡女人了嗎”
賀乘風的表情還是沒變,只是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他像是一早就料到張向陽會問他這個問題,雙腿上下換了個位置,他極從容、平靜道“一直都是。”
張向陽的眼睛微微睜大。
一直都是
張向陽的腦海里驀然閃過許多畫面。
郊外避開眾人的吻。
宿舍緊密擁抱的慌。
酒店死咬住唇的疼。
張向陽的手開始發抖。
他猛地低下頭,此刻他六神無主、心亂如麻,幾乎想要奪門而出。
羞恥壓倒了一切其余情緒,沁入他的血液,順著他的血管將他的臉頰燒得通紅。
“那我們有過那個時候,我們”
張向陽語無倫次,不知道該怎么將他的意思說清。
“陽陽,”賀乘風打斷了他,他的語氣還是那樣親昵,溫柔中帶著寵溺,仿佛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那只是個意外。”
“那時候,你每天可憐巴巴地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賀乘風輕嘆了口氣,“我實在是不忍心。”
“后來我意識到那樣勉強下去不行。”
“所以只能和你分手,我知道那個時候分手給你造成的打擊很大,很抱歉,我不是。”
“我喜歡的一直都是女人。”
張向陽呆呆地看著膝蓋的縫隙中露出的那一小塊紅色的地毯。
五年前,他沒有得到分手的原因就被拋下了。
他不敢追問,只能自己拷問自己。
是他不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