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那個男孩子叫什么,什么專業,哪一屆的,他只知道他姓李,是全校皆知的“奇葩”。
因為他是個同性戀。
還不低調。
“同性戀關我屁事,他干嘛那么高調啊,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個大老爺們好意思穿成那樣嗎真他媽辣眼睛。”
這是他室友說的。
其余人也都附和了。
張向陽沒說話。
因為他也是同性戀。
青春期發現自己的性向異于常人之后,張向陽一度很害怕。
他掩飾得很好,沒讓任何人發現。
上了大學之后,他原以為來到了大城市,他可以喘一口氣。
可還是不行。
張向陽躲在書后不敢看那個男孩子。
他覺得自己背叛了他。
雖然他們并不認識。
那天晚上,張向陽最后一個回宿舍。
其實他有點不想回宿舍。
回了宿舍,他還是要裝,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露出一點馬腳,他覺得很累。
張向陽去了操場跑步。
晚上剛下了場雨,跑道都是濕的,一個人都沒有,張向陽獨自在悶熱又潮濕的空氣中悶頭跑著,一圈又一圈。
他在懲罰自己,懲罰自己躲在了豎起來的書后面,背叛了自己的同類,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
他跑得精疲力竭,跑到一個半圈時停了下來,他撐著膝蓋彎著腰快要嘔出來。
一瓶水遞到了他的眼前。
張向陽抬起臉,汗水黏在他的睫毛上,讓他的眼睛像下了一場大雨,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前人的臉。
“你沒事吧”
那是賀乘風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轟隆隆的洗衣機轉速逐漸變慢。
張向陽的眼前走馬燈一樣地掠過他與賀乘風相識的那一年。
相識、曖昧、初吻、表白、熱戀、初夜、冷戰分手。
所有的事情只在兩人之間發生。
誰也不知道他曾隱秘地與學院里最出色的賀學長談過一場戀愛。
洗衣機終于停了。
張向陽撈起盆里的布片過水擰干,和洗衣機里的衣服一起晾好。
他在陽臺里呆坐了一會兒,又走到門口。
陳洲的傘靠在門口,一點一點地滴著水。
張向陽提了傘,把傘放到陽臺撐開。
陽臺太小了,黑色的傘一打開,就把整個陽臺都快撐滿,張向陽把上面的雨水擦干凈,把傘放在洗衣機上。
做完了這一切,張向陽回到臥室,他坐在書桌前,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剛上大學的時候,他也曾躍躍欲試地想要在網上與同類交流。
一個人,實在太寂寞了。
在某個著名的同性交友網站發了個帖子求交友之后,張向陽在帖子里收到了無數露骨的回復,私信更是直接爆炸。
這個語氣青澀的男孩引起了論壇上老鳥們的注意,他們像饑餓的狼群一樣一擁而上,用各種直白的語言挑逗著他。
張向陽在私信里收到第三張私密部位照片時狼狽地關了網站,發誓自己再也不會登錄那個賬號。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直到遇見了賀乘風。
之后,他又變成了一個人。
比先前更寂寞。
張向陽不知道自己坐在電腦前要做什么,手指放在鍵盤上敲了兩下,等他反應過來時,他面前的網頁上已經跳出了一條條新聞。
他搜了兩個字。
“騙婚”。
暴雨過后,第二天天氣好的出奇,天藍得像水洗過一樣,只有地面殘留著昨天暴雨過后的痕跡。
共享單車在昨天的狂風中倒了一大片,張向陽順手把車都扶了起來,掃了一輛,騎車去地鐵站。
雨后所謂的清新,張向陽一點都沒聞到,只聞到了下水道和垃圾的臭味,他用力騎著車,快速地在街道穿越,去趕早班的地鐵。
張向陽還是部門里第一個到公司的,泡咖啡的時候,秘書辦的人送來了兩盒感冒沖劑。
“贊助商送的,每個部門小組兩盒,最近流感盛行,小心感冒。”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