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細雨悄然落下,本是潤物細無聲,但那陰云在夜空中遮掩星光,垂落而下的細雨沾濕衣衫浸滿了涼意。
秦硯抬頭看向天際,不知到到深夜雨勢是否還會這樣,她在連廊中駐步,思忖半晌。
“冬尋。”
冬尋跟著秦硯太久了,早已猜到她會如何吩咐,立刻答道“是。”
秦硯看著那轉身離去的侍女心中微微一諤,關照他竟是刻在自己本能中一樣,連自己的侍女也知曉自己是如何想的,霎時一聲輕笑。
罷了,最后一次而已。
秦府在長安城邊緣一帶,不似那繁華的街道燈火輝煌,夜間一條長街只有幾戶人家點著燈籠。
挨著的還有些營收不好的鋪子,也許還能看見許久無人修繕的房屋。
沈曠騎馬走在街道上,不似來的路上怒發沖冠,只覺面上有些木然,心中一片蒼茫。
他恍然抬頭看向街上,雖是初春但街上看起來有些蕭瑟,他甚至想不起朝中哪位官員住在這附近。
沈曠勒馬停住,未等康平上前便調轉馬身,原路返回。
康平不敢多問,只能跟上前,見皇帝騎馬又回到秦府周圍,翻身下馬,看了那正門一眼后,轉身走向府墻旁的小巷。
整整繞了秦府一周,康平見主子時不時看向鄰宅,又看看院墻,丈量著高度。
還看了周遭店面分布,瞇著眼目測距離。
康平想起來了,這是漠北偵察敵情時常見到的一種手法。
難不成在皇后娘娘那碰壁了,現在想深夜爬墻
但沈曠饒了一圈回到秦府正門,沉聲吩咐康平,對著秦府手中繞了一圈“回宮調人,加強戒備。”
康平心中“咯噔”一聲,探了一眼皇帝臉色,試探地問“陛下,這是不讓出入還是”
他也不知道帝后兩人在那吵成什么樣,沒把人接回來,那想必是談的不好。
那一氣之下禁足,可太常見了,但他總覺自家主子干不出那事,但也得確認一下。
“朕讓你加強戒備,沒讓你干別的。”沈曠瞪了康平一眼,向前走去。
康平跟在后面給了自己一嘴巴,這分明是擔心皇后娘娘安全,這讓他嘴欠的。
沈曠沒有再上馬,只是默默走著,重新走過那條成親的路。
他只是想不通,一夜之內,他的皇后就沒了
為什么
更不敢去想皇后說的那幾句話,他只想當作全然沒聽過。
夜空忽然飄過幾片烏云,細細雨絲伴隨夜幕悄然落下,起初細微的讓人無法察覺,而后卻細細密密難以忽視。
康平上前,“陛下,咱找個地躲雨吧。”
沈曠正煩心,道“這么點雨躲什么。”
他繼續向前走,仿佛是拖延著回宮的時間,回去也毫無意義。
偌大的宮中現在已然無人與他作伴。
忽然從后遮過一把油紙傘,沈曠抬眼見那傘上染著的粉色細花,再一轉身,卻看到了康平的大臉。
康平眼見著皇帝轉過來的臉剛有所期待,見了是他立刻又陰沉了下來。
得,他確實沒有皇后娘娘招人待見。
康平向后努努嘴,沈曠順著康平的眼神望過去。
遠處冬尋默默福身行禮后,自覺轉身離去。
沈曠看著手中的傘,鼻息間的輕笑發酸。
以前還在王府的時候,他就不喜歡坐馬車,但騎馬總不記得時時帶著傘。
皇后總能在下雨時差人來送,知道他不喜歡花樣繁多的,只是一把素凈的油紙傘。
但有一日也像是如此細雨,皇后送來的傘卻也是這樣染了粉花的傘。
他打開一看卻愣住了,她很細心,少有出現這樣的事情。
“王爺,這是王妃送來的吧”那時旁人見了打趣一聲。
“嗯。”他淺笑一聲,撐開傘走了出去。
回到府中,皇后見到他撐著這把傘回來,嚇得驚慌失措,臉上因愧疚泛起紅暈。
“無事。”他并未覺得有什么,不過是一把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