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握緊的匕首插向了秦冶胸前。
本是有軟甲未能深入肋骨之間,但秦冶本有心肺舊疾,沒過幾日疾復發。終是在夜間污血噴涌,再也支撐不住了。
大帳之內,起伏的胸廓此刻也只有一側呼吸著,另一側發出難聽的“呲”音。
秦硯已經忘記自己是如何一路飛奔而至,也忘了自己是如何走進帳內。
握住她的手已經好像要用盡他全部力氣一樣,秦冶好似想要像往常一樣,對她笑笑。只是扯出的嘴角,已經細微的讓人看不出。
“沒、事”
秦硯擦著淚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她知道不該讓他擔心,“都、都已經回到城里了,鄉親們都平安”
秦冶握住她的手緊了緊,頭輕輕地挪動。
他想聽的不是這個。
秦硯擦著止不住的淚水,勉強自己的聲音仍舊平穩。
"我會照顧好自己,出嫁那天穿著我繡的丑嫁衣,安安穩過一輩子。""我還等你去笑我你等等我,好不好"
他們兩個人,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
秦冶的嘴唇嗡動,秦硯伏在他嘴邊想要聽清他的話。
"等別怕"
握緊她的手漸漸松了力氣,微弱起伏的胸膛止住了呼吸,眼睛還盯著她只是已經失去了光彩。秦硯顫抖地手幫秦冶合上了雙眼,再也壓抑不住的悲痛化為痛哭。
“以前你說,你是我哥哥有什么難處就說。”“我沒什么想要的啊現在我說,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但是再也沒人能回應她的聲音。
"哥哥,我好怕啊"
手中本就發涼的肌膚急劇變得冰冷青紫,秦硯伏在秦冶的身前,只能感受到親人的離去而她卻無可奈何。
秦冶說本就是喝了一輩子藥,死后就別給他灌什么防止腐爛的藥物,也不想躺在棺槨里讓腐蟲啃食。
一把火把他隨風帶走,明年春來化為萬物。
秦關形勢不定,秦冶叮囑待長安的人來了以后,有人接替他再公布自己的死訊。所以秦冶甚至沒有葬禮。
秦硯盯著那把火在河邊燃盡,她這樣失去了父親,她也要這樣送自己兄長遠去。
她沒有哭,只是盯著那火苗靜靜燃滅,看著那縷火光帶走她唯一的親人。
接下來的日子,秦硯都不知是如何度過的。
她想要寫下些東西的,但她做不到,唯一能寄去信件的人現在依舊在戰場中廝殺。
漠北也傳來了大勝的喜訊,但這讓她戰栗了一整夜。因為不知這喜訊到底是不是她能夠享受的。
信件還是來了,秦硯抑制不住的顫抖甚至難能讓她拆開信件。
她覺得恐慌,甚至難以喘息。
秦硯分明知道此刻漠北打了勝仗,能傳來書信不應當是壞消息。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最壞的結果。
更有甚者是秦冶彌留之際的景象。
信是冬尋幫她拆開的,那上面的字秦硯甚至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是幌子也好,是真心也好,似乎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受夠了在家中只能擔驚受怕,甚至害怕每一個到府中的消息,而自己能做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等待。
她不像兄長那么堅強,那么無畏,她只是一個尋常的女子。
那種感覺從未有如此強烈,她害怕以后也會是像現在只剩自己一個人。
秦硯放了那封信幾個月,其間漠北寄來了許多的信件,但她不敢再去碰。
她寄出了自己回信。
抱歉,是我的之前失言了,我不能再與你通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