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寒意的眸子掃過沈柔的身子,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語氣中的輕蔑顯而易見。
沈柔垂眸,長睫翕動,輕聲問詢:“妾清白之身給了郎君,莫非郎君不想認賬”
“縱使不認,你待如何”衛景朝低嗤。
沈柔臉色一白。
縱使他真的不認,她也不能如何。
昨夜的事兒,本就不算什么大事。
若他念及舊情。
那昨夜便是奪了女子清白,得對她負責,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若他不念舊情,那就不過是狎妓,與一個妓子一夜春宵。
世上,從未有睡了妓子還要負責的道理。
沈柔攥著床角流蘇的手,緩緩收緊。
衛景朝盯她半晌,見她臉色越來越白,越來越慘淡,才冷淡開了口:“稍后會有人接你離開這里。”
沈柔聞言,驀然抬頭“接我去哪兒侯府”
衛景朝看向她,沒有錯過她眼底期冀與盼望。
他毫不心軟,淡聲碾碎她的希望“沈柔,衛家是皇親國戚,容不下逆臣的女兒”
言外之意,便是她不可能進長陵侯府。哪怕是做妾,哪怕是為奴為婢,也不行。
沈柔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他話中意思:“你要我做你的外室衛景朝,我是你的未婚妻”
衛景朝居高臨下看著她,笑了一聲:“我的妻子,只會是高門貴女,你不明白嗎”
譬如,昔日的平南侯獨女。
而非今日君意樓輾轉承歡的妓子。
沈柔的心,顫了顫。
她垂下睫毛,輕聲道:“我明白。”
從被人押入詔獄的那天起,她便明白了。
衛景朝是長公主之子,圣上唯一的親外甥,六個月大的時候便封為長陵侯世子,十六歲襲侯爵位,年方弱冠,便位列正二品樞密副使。
這樣的男人,便是普通的世家貴女都難以匹配,何況是一個罪臣之女。
衛景朝看著她,倏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中不乏鄙薄與嘲諷“沈柔,昨夜若非你自作聰明,今日你便該坐上馬車,嫁給旁人做正頭娘子,而非給我做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如今,你可后悔”
沈柔頓了頓,臉上浮現一絲痛楚。
可最終,她也只輕聲道:“旁人的正頭娘子,又如何比得上堂堂長陵侯的外室。”
然而,她臉上的痛與悔,幾欲滴淚的眸,卻騙不了人。
口是心非,不外如是。
衛景朝嗤笑一聲,拂袖離去。
沈柔望著他長身玉立的背影,緩緩松開陷進肉里的指甲。
她垂眸,自嘲一笑。
昨夜情熱時,他說“沈柔,你別后悔。”
今日又問,“你后悔嗎”
沈柔捫心自問,她后悔嗎
她想,大抵是沒有的。
若她能嫁個普通男人,安穩度日,一生平安,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但沈柔卻很清醒地知道,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