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漆黑,客廳的燈沒有開全,駱隋帆坐在沙發一角,身側投下大片的陰影,他望著窗外沒有星星的黑夜,長睫微微下垂,看上去特別落寞,特別孤獨。
要放平常,郁昕是不太相信大小伙會害怕打雷下雨的,但這事放小徒弟身上,他覺得背后肯定是有隱情。
“你害怕打雷嗎”郁昕試探問。
駱隋帆猶豫一瞬說“我沒問題的,師父去忙吧。”
你沒問題你猶豫
郁昕不信,他又問“那我走了你一會兒干嘛,我可能玩通宵哦。”
駱隋帆表情凝滯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平靜,郁昕在他開口前強調一句“說實話。”
“那我,通宵學習吧。”像是怕郁昕不好意思放心走,駱隋帆又貼心地補充一句,“以前也都是這樣過來的。”
哼,果然是老毛病,郁昕一想到駱隋帆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就心揪,把剛剛穿好的外套立刻脫掉。
但駱隋帆還是堅持自己沒問題,讓他去赴約。郁昕最后被勸得著急了,啪一扔車鑰匙,生氣道“你聲音都出賣你了,別以為能逃過我耳朵”
小徒弟哪哪都好,就是總太懂事讓人心疼。
郁昕沒再糾結剛才踢人的事,他拿來兩瓶氣泡水還有巧克力棒,窩在沙發的另一端準備來個茶話會。據說聊心事時不要靠太近,容易有壓迫感,據說吃甜食可以放松心情。
還據說,切入話題要循循善誘。于是郁昕把聲線調節成最接近于知心大哥哥的狀態,然后從宇宙的起源談起。
駱隋帆被這樣慎重的對待,心里不禁失笑,真是難為小師父了,等他講到風雨雷電等自然現象,再講到自然現象對心理的映射時,估計外面都要雨過天晴了。
對于雷雨天,他當然不會害怕,但這也確實是他有最不好回憶的天氣。駱隋帆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想和別人提起這件事,但郁昕抱膝窩在沙發一角,一本正經又有點困,小口嘬著氣泡水的樣子就像只懶懶的貓咪。
松軟的奶白色毛衣讓他看起來很好rua,也很讓人放松。但駱隋帆知道,以郁昕的小倔脾氣,今天他如果不交代出來點什么,是別想結束了。不過對于郁昕,他確實沒必要隱藏這些,早晚都要說的。
“我七歲時,媽媽摔下樓梯去世了。”
駱隋帆扭頭看向52樓落地窗外濃黑的一片,聲音很平靜。
但郁昕聽到了背后的沉重,在沉重之外還有更可怕的一種情緒,他暫時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總覺得這件事背后還有更不好的事情。
他抓緊手中瓶身,很想安慰兩句,卻又覺得所有語言都蒼白,他更不想隨便說兩句敷衍。
駱隋帆倒也不需要安慰,他擰開氣泡水,安靜飲下半瓶,說“那天也是雷雨天。那天之后,我就沒有親人了。”清冽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客觀地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郁昕心里泛起細細密密的疼,七歲啊,一個孩子最想要被疼愛的時候。怪不得駱隋帆總是自己默默處理一切,怪不得他從不提家人。他牽掛的母親走了,那父親呢,也許是離異,也許是更壞的情況。
他說自己沒有親人了。
所以他性子溫和卻又總是透著疏離,在那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最珍視的家人,那種孤獨感永遠揮之不去。
郁昕表面淡定,但其實心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迫切地想說點什么做點什么,他知道安慰無濟于事,但駱隋帆缺席很多年的親人,他也許可以給他一個。
“你愿意的話,我也可以當你爸爸。”
郁昕發誓,他稀里糊涂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真沒想占人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