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山一驚,似有所覺地望向四周。
驀然間,不知何時,天穹上已經是有漫天雪花滾落。
驚蟄天變大雪。
白霜劍主此刻好似不在跟陸青山生死敵對,竟然開始絮絮叨叨起來,言語中竟然滿是感慨唏噓。
“我出生時,天有異象,三伏天竟然是飄雪百里,天池之中沉眠萬年的白霜劍躍然而出,繞池盤旋三周。”
“我練劍第一天,親自傳授劍術的上一任宗主就與我說過,等我筑基了,就可以去天池取出白霜。”
說到這,白霜劍主笑了笑,“十歲,我得白霜,十六歲,我結金丹,二十八歲,凝元嬰,五十一歲,練神返虛,又游歷西域,足跡踏遍每一寸大地,在三百歲之時得以化神。
三百歲之后我又入東域,花費三百年時間想看看這蘊育了第一劍宗的土地究竟是有何等神奇,在此期間凝結法域之種,進入七境。”
“合體境,我花費了五百年時間,一劫境六百年,二劫境七百年,三劫境八百年,四劫境一千年,五劫境八百年,六劫境三百年。”
“劍道之路我可以說是越走越順,得見真意。”
“但是我進入七劫境,至今卻已有四千年未得寸境,你可知為何?”
白霜劍主自問自答道:“很簡單,我之劍道已走到當前的盡頭,唯有開道,才能繼續前行。”
“可是,洗劍池的氣運并不足以支撐我開道,所以我只能被迫停留在七劫境。”
“陸青山,你可知,天元年至今不過二十年時間,三大劍仙就已經走了兩位,劍道衰弱,它需要新的劍仙,人族也需要新的劍仙。”
“道宗氣運有能者居之。”
“你又何必做無謂之掙扎呢?”白霜劍主面無表情地看著陸青山。
停留在七劫境四千年,白霜劍主修為未得寸境,但卻練就了一招。
“霜......殺百草!”
就像是一幅鋪于天地間的畫卷。
天地間瞬間萬籟俱靜,只余雪花飄落。
漫漫雪花,在下一刻各自凝聚一線,成為一截截霜劍。
意氣磅礴,不似人間物,恍恍惚惚。
白霜劍主用整整四千年時間修出的這一劍,咄咄逼人。
截截是劍。
無數柄劍。
沒有了雪,只剩下劍。
這是天地間的唯一。
時空仿佛靜止,凝滯。
“不是只有鞘中劍才可作殺人劍,我以霜雪作劍,馭劍數十萬,即使薄如冰刀,輕如棉絮,一樣可以壓死你。”白霜劍主并沒有出“劍”。
因為這一劍若是出了,即使是他,也收不住。
但不是因為他仁慈,而是他忌憚劍宗——即使是“殘敗”的劍宗。
“陸青山,你還要與我爭嗎?”
“若是不爭,我便收劍。”他說道。
數十萬霜劍以對,白霜劍主咄咄逼人,如此情景,陸青山卻是莫名笑了。
他收起扶搖,輕聲對白霜劍主,又似對所有人道:“你既來之,我便安之,無非就是一樁劍出與否的事情。”
“出劍之事,我陸青山又何曾輸過?”
隨即,陸青山當著漫天霜劍挪步前行,如同逍遙人間的謫仙人。
他每走一步,身邊便會有千百劍從虛空中出現。
朝天闕。
滿江紅,虞美人,蝶戀花,西江月,采桑子。
霜葉飛,夜合花,渡江云,酒泉子,斷腸迷,淡黃柳,夢芙蓉。
天香,六丑,瑤華,秋霽,無悶.......
洗劍池二十萬劍,長劍短劍,古劍新劍,名劍利劍,浩浩蕩蕩出現,歡快顫鳴。
鏗鏘之聲如鳳鳴九天,清越無雙。
二十萬劍在他身前劍與劍首尾銜接,依次排開懸停。
“走!”陸青山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