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她讓林海將黛玉送進京,整整催了年,方得結果,此次,若叫黛玉去了,不知多早晚方能歸來,對她籌劃之事可大不利。
遂當機立斷,令人回信言都中至揚州遙隔千里,黛玉恐受不住舟車勞頓,待過兩年,身子骨結實些,賈家另派人送她南下。
總而言之,眼下不行,護送之人也定不能是能影響黛玉的賈林氏賈母眼神晦澀。
不想,信件筆墨未干,她最不想見之人便上門了。
溫婉秀美的面容依舊,骨子里的強性子也未改,只見人命丫鬟送上一封信件,上書林海懇切之言辭,托賈林氏定帶黛玉南下,字里行間的信賴,呼之欲出。
賈母瞧了,面色不改,呼吸卻重了兩分。
果然,娘娘的擔心是對的,敏兒死了,林家離賈家只會越來越遠,須得加固才行,遂寶玉與黛玉的婚事定得成
遂放下信,同林氏閑話道,“往年只聞琛哥兒常往外走,怎今次你也去”
賈林氏知道這位老太太什么意思,因笑道,“揚州家書院邀我們老爺去講學,我是個沒見過世面的,便央了同去,瞧瞧外頭的市面、也漲漲見識,只不知林大人從何處得了消息,便請我們帶上黛玉”
此行,若只有兒子兒媳同老爺起,老太太定是不會讓黛玉跟去,但她也去,景況就不樣了。
她乃正經長輩,是姑母又是舅母,看顧一個十歲的女孩子,足矣。
賈母聽完,冷了眼,暗啐聲“瞎折騰”,又隨口拿欲回絕林海的理由搪塞,“黛玉身子骨弱,哪里經得舟車勞頓,林女婿又何必在乎這朝夕,他如今受當今重用,回都指日可待,只將來在都中相見即可,何苦折騰孩子。”
賈林氏聞言,低頭淡笑,父女相聚怎就成“折騰孩子”
因道,“老太太放心,這二三年里,黛玉的身子已調養得差不多了,且許多大夫都道她這病是郁結于心,哭成這般的,此行若能慰藉她的思鄉思親之苦,心情暢快了,這病自然就能好上許多,再者,家中大船行得穩,雖時間花費久些,但絕顛不著、也累不著黛玉”
賈母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黛玉這兩年的脈案,她尋太醫問過,確實調養得不錯,而調養的太醫、大夫均是林家延來的,所以,黛玉能不能坐船,林家一清二楚。
她一時沉默下來,實在尋不出什么理由來留住黛玉。
賈林氏見狀,也不同她糾纏,林海允了,她又有信件為證,只到日子來接人便是,遂起身告辭,去了黛玉處。
只賈母黑臉長坐,待丫鬟來問信什么時候發出時,她沉默許久,方道,“燒了吧。”
時賈林氏到了黛玉院中,見她正著丫鬟們熱火朝天收拾東西,笑了笑,后才攜她到一旁叮囑道,“那園子,若是稀罕喜歡,只請搬去里頭居住的姊妹們領你逛一逛、玩一玩,可千萬別住進去,否則,來來回回收拾東西,折騰累了、病了就得不償失了”
她今日來,一確實收到了林海回信,來知會老太太一聲;二便是大觀園之事,若黛玉住進去了,出不來,或在里頭發生點兒什么事兒,走不成了,可就壞了。
林黛玉見姑媽的小心模樣,認真應下,她本也不欲去住的,只是好奇罷了。
蓋因省親那日借著琉璃燈光,她瞧了個大概,覺如人間仙境一般,但夜里總歸看不真切,只想著待日后有機會,細細游玩上一回,也就夠了。
后便丟開這回事兒不談,只追問姑媽回揚州之事。
賈林氏一一答著,姑侄二人直說到掌燈時分,方不舍散了。
紫鵑聽得林姑娘要回揚州了,如今收拾東西,已是在打點行裝,心中驚駭,不知所措。
許久后,方咬咬牙,悄悄去尋了寶玉,欲將此事告知于他。
她須得為自己打算,眼下,姑娘已不親近她,她若跟去揚州,哪里還有府里這等好日子。
且她看得出老太太有意撮合寶玉與林姑娘,既如此,她身為林姑娘的貼身丫鬟,日后出路定是不一樣的,為了這份前程,她要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