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查私鹽之事,她們在內宅亦知曉了,雖自家也有家下牽涉在內,但總歸是壞心算計賈家的甄家受創更重些,何況,查案、懲處甄家的是賈家的女婿
如此,怎能不叫賈家上下痛快,自然會好好待黛玉。
且若林如海辦好了這樁案子,升官乃板上釘釘之事,哪有將大好的人脈往外推的道理
只王夫人混在其中,低眉頷首間,掩下心中擔憂,娘娘不會要撮合寶玉與林丫頭吧
賈元春確有此意,當今現下重用林姑父,可姑姑已逝去幾年,如此下去,兩家關系總會有疏離淡漠的一日,不如親上加親、再鞏固上一層的好。
她瞧林黛玉便極好,相貌、家世配寶玉綽綽有余。
被瞧的林黛玉,卻覺這位貴妃表姐的眼神叫她很不舒服,心中略現不耐,只得低垂了眉眼,等人囑咐了幾句在府中千萬不要生分等話,方不緊不慢退至她外祖母身后侍立。
后便是寶玉,賈元春瞧著自己看護了三四年的孩子,如今長成少年模樣,一時心軟,哪里還記得他那些沉迷脂粉的毛病,只流著淚將人攬住,好一通溫語垂詢,似若無旁人。
李紈站在王夫人身后,瞧著正廳中安靜站立許久的賈蘭,眼中閃過心疼,又不得其法。
許久,賈元春似才想著這個侄兒,忙叫人近前來,細細問了他在書院可還習慣、敦老爺可曾照顧他等語。
賈蘭雖不知姑姑為何忽提起敦老爺,不過,還是老實答了,“才去書院時,少了奶娘與丫鬟們伺候,不大習慣,日子久了就好了,敦太爺很照顧我,常叫人給我送點心與飯食,換季了亦會著人給我備炭、爐與衣物”
賈元春聽得這些,驚喜不已,待賈蘭回完,忙道,“敦老爺乃當世大儒,蘭哥兒可多去請教,今聞敦老爺傷了,蘭哥兒可去探望過了若沒有,探望時,記得代姑姑也問聲好”
賈元春一一叮囑著,事事與賈敦相關,賈母與王夫人在一旁聽得極無奈,娘娘怎就對賈敦如此執著
二人身后的王熙鳳與李紈卻不然,牢牢將此事記在心中,思考著如何親近敦老爺家,只二人目的完全不同。
李紈在閨中時便聽過敦老爺的大名,知他確有真才實學,蘭哥兒親近這位老爺,于科舉一道,確實有益;
王熙鳳則是單純相信賈元春的眼光,在宮中當差多年、又能一躍封妃之人,心思、眼光皆差不了,娘娘能看中的,必是確實當結交的,且她又有吳漫這層關系在,更方便了。
時妯娌二人正各有各的打算,那頭,娘娘已經考起叔侄二人的學問。
只見蘭哥兒對答如流,所言所語直叫妯娌二人聽得云里霧里,而寶玉,先時且能答上幾句,只漸漸低下頭去、鼻尖冒汗,支支吾吾再冒不出一個字。
而娘娘的臉色沉了不止一兩分,王熙鳳也知曉是個甚緣由,寶玉就沒正經念過幾天書,若再問下去,臉色難看的,可就不止娘娘了,遂笑道,“筵席已齊備,請貴妃游幸。”
賈元春聞言,忙調息幾瞬,又叮囑家中長輩道,“不嚴不能成器,還請老太太與太太多用心。”寶玉再這樣下去,可就真養成膏粱子弟了。
后又見寶玉氣焉,賈元春嘆息一聲,只令熟悉園中的太監領路,草草幸過一圈后,便入席開宴。
只這回,賈元春只改了園中幾處不合時宜的匾額,又給各處院子賜了名,再無集眾姊妹作詩之興,只令父親賈政尋清客幕僚中有大才者再作匾聯即可。
后便是點戲、看戲、賜賞。
眾人方謝恩起身,便聞太監言請貴妃回宮。
諸人皆驚,上千人日夜不休忙活了大半年,娘娘不住下只游幸幾個時辰
又見娘娘淚流滿面同老太太與太太道別,言下次省親之事,許多人復松了口氣,如此,辛勞才算沒白費,后只恭送娘娘上輿離去,等待下一次之期。
丑時過后,寧榮街上細樂聲喧漸息,煙火聲卻驟響,驚得慕哥兒一顫,眼未睜便皺臉哭起來,胤礽半嫌棄半心疼地將他抱起,又拍睡著方塞回被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