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又空曠,頭頂上的天都是灰暗暗的。
九連列隊集合,顧一野站在第一排中央的位置,他的臉上盡是傷痕,身姿挺拔如松,雙手穩穩的拖住手中殘破的被無數鮮血染透的旗幟,目光堅毅的盯著前方。
秦漢勇緩步走到了隊列的前面,每一步都似千斤重,他抬頭看著眼前的幾個兵。
顧一野牙根咬緊,張口鏗鏘有力的吼道
“報告連長,720團九連,應到102人,實到102人,請指示”
他堅毅的目光里盡是沉痛,身子都是微微顫抖的。
秦漢勇失神的聽著,看著,耳邊好像又聽到開往前線的那節車廂里,這群兔崽子嘻笑打鬧的聲音,眼前浮現出一張張青春陽光的笑臉,把這院子都占滿了,一個個呲著大白牙對著自己傻笑個不停,十八九歲的大小伙子,可不就這個樣子嗎他笑看著他們那副蠢樣,然后看著那張笑臉一個個消失在眼前,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他看了眼眼前廖廖的幾個人,錯開眼去
“散了吧,不出營地,隨便干什么去吧”
顧一野眼里蘊著水汽,咬牙深呼吸,牛滿倉整個人死寂沉沉,好似一副行尸走肉。
兩個人站在九班的門口,一個人都沒有的九班門口,顧一野握著拳頭走了進去,牛滿倉原地定了會兒,才邁開步子。
顧一野走到自己的床前,失神的看著自己的上鋪,鋪蓋全都被卷起,木板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他抬手擦了下眼睛,轉身去拿盆子接了水,爬上上鋪拿著毛巾擦著床板上的灰。
牛滿倉看著顧一野機械般的擦著大毛的床板,眼角流下淚來,他出去端了一盆水,拿著毛巾擦起趙轟六床板上的灰塵。
“老牛,待會兒我得出去一趟”
顧一野啞著嗓子說道
“不讓出營地”
“我必須出去”
“好”
牛滿倉不知道顧一野要去干嘛,他也不問,問了也不說,他得替他瞞著。
顧一野擦干凈了毛佳佳的床板,抬起手輕輕的整理好床被。
一咬牙,轉身跑了出去。
他必須得去找那個女人,她就在八月鎮,可自己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去部隊總院只有一趟公車,他去站臺等她。
阿秀這邊回了小院,簡單的收拾了下東西,回身看著張媽媽
“嬸兒,您別跟我去了,秦連長說張大哥傷的不重,有我去照應就行,您身子不能折騰”
張媽媽這身子骨不行,阿秀真怕給老太太折騰出病來,張媽媽也知道自己個兒的身子,去了,幫不上忙反倒拖累了阿秀,知道飛伢子還活著比什么都強,可她心疼阿秀。
“秀兒,可是要辛苦你了”
張媽媽摸著阿秀的手,心疼的拍著。
“不辛苦,您在家照顧好自己,有事兒啊,就去大四喜找陳哥和慧姐,我很快回來的”
“我聽你的”
張媽媽點頭應著,她不能再給阿秀添亂讓她擔自己這份心了。
阿秀笑著抱了抱張媽媽,拎著行李就去了大四喜酒樓。
陳發財夫婦和大四喜的員工都站在大廳里,圍著她。
他們心疼的看著阿秀
“陳哥,慧姐,我可能得走一段時間了,很抱歉”
“沒事兒,孟哥他們一樣能頂事兒,你忙你的事兒去,隨時隨地回來”
慧姐說著,從兜里拿出了二十張大團結塞到了阿秀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