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能總在家里,那半年間回去了四次,爸爸一次比一次的沉默,屋子里擺滿了雛菊,爸爸的咳疾受不了花粉的味道,媽媽知道了,家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花兒。
他咳嗽的越來越厲害了,屋子里的雛菊卻越來越多了。
“爸爸,媽媽已經走了呀,您是她最放心不下的,您這樣熬著自己,您是想讓她死后都不得安生嗎”
“顧小飛,你夢見過你媽媽么”
爸爸開口問他,聲音沙啞干澀的不忍聽。
顧小飛點點頭,媽媽來過他的夢里好幾次呢,還是那么溫柔嫻靜的模樣。
“可她怎么一次都沒讓我夢見呢你說她是不是怪我怨我惱我恨我”
“媽媽她是愛著您的啊”
爸爸站起身來,搖了搖頭,轉身回了書房。
他的身影是那樣的蕭索孤寂凄涼。
這是顧小飛對爸爸最后的畫面了,第二天他接到了組織上的任務,然后死在了異國他鄉。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會死的,落到了恐怖,分子手里,他定然是活不成的。
他不怕死,他只是不舍得從前溫暖的家,以后只剩下爸爸一個人。
一個人,他該怎么活吶
再睜開眼睛就回到了1983年的夏天,一個叫做顧大虎的小戰士身上。
他看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張飛,看到了滿倉叔叔,高粱叔叔,衛星叔叔。
還見到了他的爸爸,顧一野。
還有他現在的女朋友江南征阿姨。
十九歲的顧一野,果然是部隊里的第一強兵,他沒有吹牛。
他還見到了媽媽,20歲媽媽,年輕嬌嫩漂亮的跟一朵花似的,只是她擁有著一個四十歲女人的靈魂。
媽媽還是他的媽媽,爸爸卻注定不會是他的爸爸了。
“媽,您別走了成嗎在部隊外邊,開一家小飯館,做您的老本行,我想離您近一些,您也是不放心我的,不是嗎”
顧小飛不可能讓媽媽回老家去的,他一定要把她留在身邊,看著,守著,護著,疼著。
“飛兒,你容媽媽想想”
阿秀對顧小飛的話有幾分動容,她也不愿離開飛兒,這一生注定要一個人一輩子,能在飛兒身邊,哪怕是遠遠的看著,都是最好的事情了。
可自己也不愿離這里太近,她該離那個人遠遠的,看不見他聽不到一點關于他的消息,才好。
“飛兒,打仗你也要去的,是么”
顧小飛看著阿秀,認真的點點頭。
阿秀難過的不知如何是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三個男人竟然都要一起去前線打仗
顧小飛握住阿秀的手,輕聲安撫
“媽,我看過爸爸的日記,張爸爸犧牲是因為爸爸不慎觸發了藏在廢墟里的一枚觸發雷,被張爸爸護在了身下,我們是一個排的兵,到時候我保護兩個爸爸,您放心,我一定讓他們從戰場上平安回來”
阿秀緊緊的握住顧小飛的手,她不能阻止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上戰場,那是他們選擇的路,他們肩上背負的使命,她更不能開口要求他們活著回來。
她太疼太疼了,伸手將顧小飛抱在懷里,無聲的落淚。
顧小飛靜靜的等著媽媽平復情緒,他懂媽媽心里的苦和恐懼。
“媽,明天我一早就過來找您”
爸爸的日記里,部隊收到打仗的命令是在中午,他早早的過來能和媽媽多待一會兒。
再見面就要一年以后了。
天色太晚了,也不知道張爸爸這會兒去沒去招待所,要是找不到媽媽,估計是要翻天的。
阿秀是記著上一輩子張大哥過來的時間的,她摸了摸顧小飛的頭發,壓下心中的悲痛,柔聲道
“回去吧”
顧小飛點點頭,依依不舍的看著阿秀,咬咬牙轉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