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夏
阿秀坐著這輛客車去了張大哥的部隊,她的人生似乎也是從坐上這輛客車的那一刻,就改變了。
改變的不單單是她的人生,還有顧一野的人生,江南征的人生,改變了很多很多。
本就是錯位的一生,這一世一定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她醒來的這幾日,神思時而清明時而恍惚,清明時,她知道不能再嫁給張大哥了,可自己必須要去一趟部隊,她無法改變歷史的車輪,但她或許可以保住張大哥的命。
恍惚時,她知道不跟張大哥在一起,她就沒有了飛兒,她舍不得飛兒。
可時間不等人的,容不得她細細的想這些,和張大哥約好的時間就在今天,阿秀到底還是坐上了這輛開往部隊的客車。
粵東的夏天,熱浪滾滾,令人難挨。
阿秀從客車上下來,望著不遠處高高的圍墻,鐵質的大門,門口像顆小白楊似的站崗的哨兵。
太過熟悉的地方了,她上一世住了一輩子的地方,雖然一輩子很短,不過匆匆四十年。
許是近鄉情怯,她竟有些邁不開步子。
張飛在門口騎著二八大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阿秀。
他揮了揮手,騎著車子瞬息的功夫就到了阿秀的跟前。
“阿秀”
張飛開心的喚了一聲,看著阿秀眼底閃著柔和的光。
阿秀笑看著眼前的張大哥,上一世張大哥犧牲時,她20歲,她走時,40歲。
他們兩個有20年沒有見面了呀,她看著眼前鮮活的,有血有肉的張大哥,而不是一個小小的盒子,一張冷冰冰灰暗暗的遺照。
眼淚就這么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
張飛一驚,趕忙從車上下來
“阿秀不哭,讓你受委屈了”
張飛以為是兩個人半年不見,阿秀心里有了委屈。
阿秀搖搖頭,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笑道
“見到張大哥,開心的”
見到活生生的你,太過開心了些。
張飛平日里老實穩重,年紀比阿秀大了不少,聽了阿秀的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咱們走吧”
阿秀笑著,繞過張飛就坐上了車子。
張飛哎了一聲,等著阿秀坐好,二八大杠這才穩穩的騎走了。
阿秀看著張大哥的后背,她多想跟他開口說一句。
張大哥,我送走了張媽媽,帶大了你的孩子小飛兒,上一世我總算沒有辜負你。
有一個人因為你,被我們拖累了一輩子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阿秀啊一會兒啊我先帶你去見見我手底下的幾個兵,他們也都想看看你,我信里跟你提過他們,就是一群小孩兒,你別緊張”
張飛微微側眸看了眼身后垂著小腦袋瓜的阿秀,笑著說道。
阿秀手指不自覺的絞在一起,她輕點了下頭
“好”
她當然知道要去見張大哥手底下的兵,他們不止是張大哥帶過的兵,還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她見過他們的,她甚至還記得九班的宿舍怎么走。
九班這會兒正鬧哄哄的,班長顧一野拉著姜衛星在軍容鏡前整理著頭發
姜衛星推了一把顧一野,轉身坐在凳子上,扒拉著自己的頭發,得瑟道
“阿秀嫂子是來見老班長的,又不是來見我的,你把我打扮的這么帥,萬一阿秀嫂子瞧上我了怎么辦”
牛滿倉一旁嗤嗤的笑,上下打量著姜衛星
“老太婆擦胭脂,自丑不覺”
姜衛星一聽,握著拳頭就要去揍。
被顧一野從身后踢了一腳
“我告訴你啊姜衛星,你現在代表的可是九班的形象,阿秀要是過來,你那嘴巴可有點把門的,別什么玩笑都開”
顧一野坐在姜衛星的身邊,板著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