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以為這是最后的道別,欣然地閉上眼與她親吻。
然而下一刻,一顆珠子順著他的喉嚨咽下。
他錯愕地睜開眼。
從不曾哭泣的少女此刻滿臉淚水,紅著眼眶,卻還是笑著如釋重負“這樣就好了。”
“忘了我,就不會疼了。”
重淵只感覺心頭一跳,他并不知曉錦囊之中的另一株憐梅子,他只知道生命不可分割的一處,再被強制剝落。
酥酥好像知道了過去,又好像知道了未來。
她最后也只是選擇了她必然會選擇的一條路。
酥酥抬手結印。
一縷神魂從酥酥的額頭飄出。
本就神魂不全的她強行撕裂出自己的一縷神魂,幾乎在一瞬間讓她站都站不穩。
神魂化作一顆銀鈴,酥酥蒼白著臉用一條紅色的絲線穿過鈴鐺,咬著唇拴在了重淵的手腕上。
叮鈴一聲。
酥酥忽地想起,在當年她與重淵初遇時,她曾經聽見過他手腕鈴鐺的叮鈴聲響。
后來的百年間,那顆鈴鐺始終沉寂不在響過。
原來這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
酥酥將自己的魂鈴綁在了重淵的手腕上,而濃郁的神息在這一刻開始蜂擁向云淵之地。
“你喂我吃下的是”重淵已經察覺到自己有些微妙的變化,可他不知到底是什么,會奪走他的什么。
酥酥猶豫了片刻,沖著他笑了笑。
“是憐梅子。”
酥酥仰頭看了眼天空。
仿佛破了數不清個窟窿的天空,在她的目視下逐漸恢復晴空萬里。
她低下頭,認真地看著重淵。
“你不會記得我曾經回過來,不會記得我在你少年時與你相愛。”她吸了吸鼻子,歪著頭看著少年重淵,“你只會記得好像遇上過一只小狐貍。”
重淵錯愕地瞪大了眼。
“我要記得你”
酥酥眼淚又一次浸濕眼眶。她哽咽了下,強撐著笑臉,讓重淵看見她笑意滿滿的眼,彎彎的唇,還有那圓圓的笑渦。
“我的神魂能保你神魂不滅,只要你神魂不滅就能煉化云淵,成為你自己新的主人。然后四百年后,記得來小月州平牙湖的蓮葉上,來找我。”
少年想說什么,可是他心頭千針扎一樣的痛忽地消失了。
就像是有什么被強制剝離,他看著半跪在云淵之外的少女,眼神迷離。
“我會記得。”
然而他的身體逐漸虛化,最后幾乎被云淵吞噬地只有一個殘影。
卻因為那一縷魂鈴強行鎖住了他的神魂,在云淵之中,虛影逐漸下墜。
云霧繚繞。
直至酥酥什么也看不見。
晴空萬里,陽光普照。
酥酥抱著膝蓋坐在云淵邊緣,她凝視著云淵里的云霧。
什么也看不見,也的確是她不該看見的。
可是她不想動。哪怕身邊斗轉星移,山川河流逆行,天崩地裂,她始終抱著膝蓋坐在原處不動。
直到鸞鳴三聲。
一雙溫柔的手從她身后輕輕抱起她。
“酥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