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酥悶著聲嗯了一下,沒什么力氣地耷拉著腦袋,將重量落在少年的掌心,讓他托著她的頭。
“那今夜下雨他們會不會”
少年低頭,和她腦袋碰了碰。
“不管他們。”
他已經看明白了自己的未來,只要是和她在一起的話,這里會發生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了。
或許,巫祝族會成為他的阻礙。
到底是心中裝著有事,兩人都無法安心入睡。
兩人并肩在窗邊裹著一條錦被,頭貼著頭,安安靜靜看著外面的暴雨。
一夜安寧。
天明破曉之際,驟雨初歇。
然而所有的巫都一夜無眠。城中氣氛十分僵硬。
酥酥晨起去買早食,一路上都聽見人們在竊竊私語。說是昨夜下了雨,所有的巫都趁夜聚集到了祭祀臺跪求巫子大人的奉獻,然而一整夜,祭祀臺都是空的。
酥酥拉低了兜帽,不讓自己的表情漏與人前。
祭祀臺,她還記得當時少年重淵是被用幾條金鏈子鎖在祭祀臺的。渾身血濘,狼狽不堪。
無論是身著黑衣的凡人,還是身著白衣的巫,在經過酥酥的身側時,總有人說話的聲音漏了出來。他們在焦急的詢問對方是否知道巫子大人的下落。
然而從昨夜電閃雷鳴落雨的那一刻起,巫祝族所有的人都未曾見到巫子大人。祭祀臺的周圍跪滿了人,在狂風驟雨之中等候屬于他們的恩澤。
過去的十多年里,巫子大人從未有過缺席。無論是被金鏈子綁著,還是被囚禁在華麗繁雜的籠中,名義上的巫祝族巫子大人在落雨之日,永遠都是眾人們的祭品。
以他血肉,祭祀整個巫祝大陸。
這是第一次,所有人跪在祭祀臺外等了一夜,并未等到巫子大人的出現。
天明之前已經有人上報族中,從巫神殿中傳來的消息是,巫子大人似乎失蹤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所有人都在用抱怨的語氣斥責他。
“巫子大人難道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嗎怎么可以隨意亂跑”
“我的孩子還有七天就要甄別了,他昨夜陪著我跪在祭祀臺等候了整整一夜,巫子大人沒有出現。這是何等的過分”
“不應該呀,巫子大人從未這么做過,究竟有誰教唆他無視我等”
“巫子大人真是太不像話了,下一次希望長老們能把他牢牢的鎖在祭祀臺。不要讓我們空跑一趟。”
酥酥聽見了周圍那些人的話語。他們無一不再抱怨,用指責的口吻提起重淵,似乎重淵天生就欠他們的一樣,他們理所應當的指責著雨夜中受著凌遲痛苦的少年,卻只是為了奪得他的血,為了奪取他的巫力。
這一己之私甚至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所有巫們高高在上的表現。
酥酥拽著兜帽的手都攥緊到發白,她咬緊牙關,努力讓自己不要表現出來任何不對。
可是憤懣始終淤積在她心中。
這些人怎么怎么能這樣他們享受著重淵帶給他們的一切,吸食他的血骨,依附著他的生命力生存,哪怕一個人也好,能覺得這是不對的。可是沒有一個人認為這是一種病態的獲取,他們明明從重淵身上奪取了一切,還指責他不夠安分,不能像一個人偶一樣被鎖在祭祀臺,隨時為他們犧牲。
這一刻,酥酥無比慶幸在巫祝族徹底湮滅了。
令人作嘔的一群人形禽獸。
酥酥拎著食物從人群中走過時,聽見了有人在低語。
“神殿那邊已經派人出去尋找巫子大人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我倒是希望神殿的長老們能給巫子大人一點小小的教訓,讓巫子大人記住,時時刻刻都該以本族人為重,沐浴恩澤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以任性的不出現真是長了反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