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那道身影竟無視刀鋒,仍向苑中走去。
小侍衛崔問舔了舔干澀的唇,琢磨的卻是另一樁事這位前駙馬怎么油鹽不進呢
他一忽兒記起家中耶兄的叮嚀無論到了何處,都要聽令辦差,切不可循情懈怠出差錯。
崔問又回憶了一遍,那名叫做迎宵的暗衛傳達之令,是絕沒錯的于是壯足膽氣,示威似的將刀向前一比,意示對方停步。
慘月,昏燈,暗刃,交織著掬碎梅鶴庭如水的目光。
他像看不見那刀,步履邁得穩沉。
幾個侍衛剎那間都有些發怔。
刀鋒離梅鶴庭的襟領不過半尺時,崔問略帶無措地后錯一步,當那枚清雋的喉結暴露在刀刃下,崔問手腕哆嗦,又退一步。
梅鶴庭還在邁步,面色平靜如水,仿佛只是夜歸的人要去見閨中等待他的妻子。
他得去見她。
得同她說清楚,自己心里一向是有她的,只擱著她一個。
崔問覺得邪了門了,心想對方不過仗著自己肯定不敢傷他,偏就不退了,認定他也不敢一頭撞上來。
“崔問”
侍衛長猛地將這愣頭青往旁邊一撥,文繡刀剎那在梅鶴庭離頸半寸前擦過,削下一縷發。
侍衛長舌根子都麻了,這位爺真不要命了還是怎么著
恰此時,邁過門檻的梅鶴庭側目輕睨,雙眸如深井,潛藏不知物。
“他進去了”
崔問急出哭腔,“他他他進去了,殿下有令的,我我沒守住,讓人進去了”
侍衛長心悸過后又是一陣氣怒,抬掌削了崔問后腦勺一下子,壓緊喉嚨,“你當這是什么地界,二庭還有暗衛呢,你小子再蟄蟄歇歇的找死,不用等殿下降罰,老子這就一腳蹬了你刀,刀,收起你的刀”
二庭是迎宵和松苔在值守。
“誰”
迎宵耳目警省,看見梅鶴庭提燈而來,霎那間記起黃昏時殿下吩咐的一番話。
“他入夜會過來,外頭的侍衛攔不住,你們掂對著,左右別放人到我跟前兒。”
殿下生性不喜佛道,可迎宵有時候覺得,殿下真是拿駙馬當禪來參了,受、想、行、識,體會得分毫不差。
可又怎么樣呢,真佛的心高著呢,在蕓蕓眾生,在大乘經法。她的傻殿下哪怕剖出一顆心來作燈芯子,也捂不熱一顆無情舍利。
到頭來,種種色相,照樣成空。
她冷眼上前一步,同時松苔鬼魅般現出纖窈的身形,將一張黃封的批牒遞到梅鶴庭眼前。
梅鶴庭眼皮輕跳,有一種預感。
猶豫片刻,接在手內。
冷月昏燈下,通篇筆墨看不全,只隱約辨出“休離”、“褫駙馬”幾個字樣,令人眼前眩暈。
正式的宗府文牒,終究下達。
自此刻始,梅鶴庭不再是昭樂長公主的駙馬。
結發七年的妻子,不是他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franff”小天使營養液1瓶、“枝椏”小天使營養液8瓶,感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