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出門沒多久后,被寶鴉念叨的二人回到府里。
寶鴉驚喜地張開兩只小肉爪,喚聲“阿娘”,宣明珠幾日不見心肝寶貝,立時笑靨燦然,少不得摟在懷內好一陣親近。
寶鴉覷了眼方才編排一通的爹爹,立馬又是那個再乖巧不過的好囡囡,纏著阿娘親親抱抱,又追問娘親
“迎宵姐姐那日說,您回來后有件事要親口告訴女兒,是什么呀”
“寶鴉。”
梅鶴庭心頭一緊,唯恐宣明珠當真不管不顧,當著孩子的面說出來,沉聲道“你阿娘累了,讓她歇一歇再來陪你說話。”
“嗯。”寶鴉睜著烏溜溜的眼睛,“阿娘快快去歇息,寶鴉跟梅二學寫字。”
說話間拍拍小胸脯,表示自己可乖。
在兩個孩子面前,宣明珠沒與梅鶴庭爭馳,只是含笑多看了寶鴉左側的童丫髻兩眼。
轉身時她手欠地拽下那條粉紅色的緞帶,背影仿佛都帶著寵溺的笑意,“你二哥哥手藝不成,讓他多練練。”
梅寶鴉委屈地捂住自己腦袋瓜干什么都欺負我的小揪揪
梅珩哭笑不得地揖手恭送父母親離開。望著母親的背影走遠,少年眉心微動,略帶不解。
不知為何,他隱覺母親與從前端莊溫淑的形象,有些不同了。
梅鶴庭的書房中素來不準旁人踏入,因屋中放有許多衙門公文,在兩面墻的書架上分門別類,一如他的作風,公私分明,內外區別。
所以這處院落,他的親信姜瑾可以隨時出入,宣明珠卻不行。
從前她真是癡傻,從沒想過動用公主之權,命他改一改脾氣,只覺得他既然不愿,她便留意著不越他的雷池便好。
故而當聽到梅鶴庭邀她去書房商略事情,宣明珠有些好笑,不知怎的想起一句坊間俗話孩子沒了你來奶了。
真是話糙理不糙。
旋即又覺不吉利,“呸”地一聲。
梅鶴庭動眉看向她。
“不干你的事。”宣明珠心情不錯,微笑著拾階入內,一眼看見書房中堂的地心上整齊放著三口黑漆木箱。
這就是他所謂收拾好的行李。
宣明珠勾唇,不必打開也知里面裝的全是書籍文冊。
也是,梅鶴庭此人不重外物,更不屑貪斂妻子財物。一朝要走,只須帶上他的文藻墨香與高潔風骨,倒也清爽。
見他識趣,宣明珠的心情更輕快了幾分。
“如此甚妙,你我分割爽利,正好一別兩寬。今后相忘于江湖,不失為”
她的話沒說完,梅鶴庭回手將屋門掩個嚴實,眸底濃墨重潮,一步步走近她。
清涼的松雪氣撲襲而來,男人頷首低語“可臣并不愿與殿下一別兩寬。”
宣明珠有些懵然,不解他家當都打包停妥了,為何又反口。
過于緊迫的空間令她不適,皺眉后退一步。
身后是拐折型的多寶閣,論此地形,自然梅鶴庭更為了解,伸臂撐在女子小巧的耳垂邊,掌根抵上木格子,輕易將人圈在方寸之內。
卷草紋袖口下露出一截子象牙白的手腕,勁瘦勻亭,隱青色的脈管清晰可見。
沒什么旖旎調情的意思,梅鶴庭生平不懂得那一套。不過是拈花拂柳般的隨意動作,卻如獵人靜待獵物入彀,眼神中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