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覺得自己不單賤,而且蠢。
宣明珠輕聳肩頭,宛如孤身跋涉千里的行人,終于卸下一副背負許久的重擔。
“今天過來,是我想通了一件事,也為向你賠罪。姐姐莫哭。”
她揚頭飲一盞宜春坊秘制的奶酥酒,就著樓下弄弦的月琴聲,咂摸咂摸酒味,忽就笑罵
“這些年真活到狗身上去了”
楊珂芝剜了她一眼,他們兩口子之間的事她不愿細說,她便不問。
斂袖又為饞酒的小祖宗倒了一杯甜乳酒,細細瞧她眉間那顆鮮紅魅人的小痣,楊珂芝到底開懷,展顏微笑。
“如今算什么,回頭浪子再回頭”
宣明珠明眸皓齒哈哈笑“當浮一大白”
二人多年未見,攢了一肚子說不完的話。楊珂芝問及長公主府的小小姐,說今日怎的不曾帶來正聊著,樓下突然響起一片尖叫聲。
“劉公子,不可,啊”
宣明珠與楊珂芝對視一眼,后者變色喚了聲“青笠”,飛速推開軒門。
宣明珠跟著出去,憑欄俯瞰,只見樓下那片蓮花形的波斯地毯中央,一個慘綠錦服的男人俯面倒在那里,一動不動。
“作大死的劉蠻子,大清早就壞老娘風水”
楊珂芝咬牙罵了一句,喝問那些花容失色的姑娘,“他怎么回事,你們誰惹他了”
“不是我們,劉公子方才進來,非、非要春蕪姐姐親手喂他酒喝,突然間就渾身抽搐,倒地不動了”
眾人嘰嘰喳喳,吵得楊珂芝頭疼,轉頭果斷對宣明珠道“別往下看,沒的臟了你眼。今日我不留客了,叫青笠先送你回府,你既愿意出來,往后想聚隨時都可以。”
青笠便是之前出門迎客的爽朗女郎,此時有意擋在宣明珠身側,恐長公主被腌臜氣沖撞了。
宣明珠沒急著走,鳳目輕瞇,高聲向下道
“諸人離他遠些,護院何在,去探此人是否還有鼻息。春蕪何在,看護著她別害怕也別跑了。再找一個不在現場的小倌去報官,余者不得出入樂坊,互為監督”
而后轉頭低問楊珂芝“你認識那人”
楊珂芝意外地看著宣明珠有條不紊吩囑事項,不認識一樣看她兩眼,負手道“認得的,是吏部劉侍郎家的公子,總愛到我這坊里爭風吃醋。”
那護院在底下道了一聲“他沒氣息了”周圍伶伎又是一片驚恐低呼。
宣明珠眉頭微鎖,“興化里的執金吾長是誰”
楊珂芝倒未見驚慌,只是被問愣了,下意識回應“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問九門提督是誰呢。”
宣明珠自己也愣了一下。
連她自己都沒發覺,與梅鶴庭在一起耳濡目染這些年,她行事變得愈發務實講理,謹小慎微。
倘若擱在從前,一個小小執金吾的名字,何勞長公主掛問。
宣明珠氣笑“不然我直接進宮找陛下陳情,請皇上說句話,替你銷了案子可好”
青笠在一旁心急如焚又目瞪口呆底下死了人,怎么長公主與老板娘還有心情開起玩笑了
她不知道此事對于宣明珠來說,還真就是一句玩笑的事。莫說侍郎之子,便是尚書之子首輔之子,只要死因與宜春坊無干,她便能讓此事掀不起半點浪花。
只不過她不跋扈許多年,一時忘了這條捷徑。
“放心,有我在,耽擱不了樂坊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