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舟忽然盯住了賀鐸。
幻境陡然展開。
賀鐸又看到了那個巷子。
他好像夢回到了十歲那一年,他被人刺穿了胸膛,扔在臟污不堪的黑暗巷子里。
那個黑暗的地下世界,其實并不會下雪,因為那個世界連天空都沒有,但那里的冬天,也的的確確無比的陰冷。
這是賀鐸真正的記憶。
他胸口破開了一個大洞,而他躺在滿是寒冷污水的地上,絕望又憤怒的等死。
但也在這一天,惡鬼找到了他,給了他力量,復活了他的身體,而他付出了臣服的代價。
濃郁的黑霧像是粘稠的沼澤,浸沒了小賀鐸的整個身軀。
霧氣里再次傳出惡鬼低啞的聲音。
“那些欺辱過你,虐待過你,甚至害死過你的人,你想殺死他們嗎”惡鬼發出絮絮低語,“我可以給你武器。”
小賀鐸手指動了一下,接著他聽到了自己稚嫩的,充滿了恨意和瘋狂的童音。
“我想。”
惡鬼低低地笑起來,他的聲音圍著小賀鐸枯瘦的身體轉動。
“但這也需要付出代價哦。”
聲音盤旋一圈后,最終停在小賀鐸的面前,黑霧緩緩浮動,凝聚出一張漆黑的惡鬼面龐。
它笑著告訴小賀鐸“不過這個代價很小,只是需要忍耐一點點疼痛。”
小賀鐸慢慢抬起眼,年幼的他,眼珠大而圓潤,卻又有著詭異的猩紅眸色,像是尚且稚嫩,但已擁有了兇狠戾氣的地獄修羅。
“我從不怕疼。”
從他記事起,他就在忍耐母親給予的疼痛,這是他世界構成的一部分,就像是一日三餐那樣習以為常。
惡鬼開心地笑起來。
“你不愧是被選中的人。”它黑色的臉往前伸了伸,聲音放低,帶著些許惡劣,“其實我說謊了,不是一點點的疼痛,是非常的,非常的疼。”
小賀鐸抬起臉,對著惡鬼狠狠道“你少廢話了,啰嗦。”
惡鬼哈哈大笑,霧氣涌動,交織出一只漆黑的手,那只手并不丑陋,甚至沒有鋒利尖銳的指甲。
手伸向小賀鐸,食指抵著小賀鐸的胸膛。
“抽出你的肋骨,變成長劍。”惡鬼愉悅道,“你身體里有著神明賜予的力量,你的骨頭做成的劍,將會是能斬斷一切的劍。”
惡鬼頓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補充說“至于殺人,更是輕而易舉。”
小賀鐸低頭看著自己瘦弱的胸膛。
那里剛剛被人用利器貫穿,又被惡鬼強行愈合,于是結出了一道無比丑陋的巨大傷疤。
小賀鐸看了一會,渾不在意地問道“我自己剖開嗎”
惡鬼剛要說話,但突然生硬地頓了一下,圍繞著惡鬼和小賀鐸的黑霧,都跟著停頓片刻,某種改變,悄無聲息地入侵了小賀鐸的回憶畫面。
但小賀鐸低著頭,并沒有發現這個異常。
等他抬頭時候,惡鬼已經恢復了正常,他模糊漆黑的臉,變得猙獰而詭異。
“不。”惡鬼用異常嘶啞的聲音說道,“不是你自己,是賜予你力量的主人。”
小賀鐸皺起眉,盡管年幼,但他本能的抗拒那個所謂的主人。
“他會給你力量與新生,也會奪走你的力量與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