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仍舊猩紅暗淡,血月斜斜掛在天際,幽冷地注視著這個紅色世界。
賀鐸推開臥室門,走入客廳。
紅色月光從他背后的窗戶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向地面,盡管影子扭曲模糊,但也能看出,那是成年人的陰影。
可賀鐸卻全無察覺。
母親仍在炒菜,聽到動靜,她回頭看來,露出溫柔的笑容,說出了與上次一模一樣的臺詞。
“快點去,馬上要吃飯了。”
賀鐸站在原地,沒有動。
母親果真朝著賀鐸走來,開始詢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接下來發生的所有事,都與賀鐸記憶中一樣,房東,收租,母親的憤怒,以及最后突然的死亡。
賀鐸離開那個破落的家,走入荒涼的街道,他按著記憶里的路線,朝著那家飯館走去。
繞過幾條街道,賀鐸停在一個路口,對面,就是那家飯館。
道路兩旁的鐵皮屋全都模糊而漆黑,只有對面的飯館,亮著清晰的燈光。
暖黃色的光從大開的門里灑出來,交織出一片明亮的光墻,雪突然落了下來,被光映出雨一樣的軌跡。
賀鐸在原地站了一會,隨后他邁開腳步,朝著飯館后門所在的巷子走去。
蘇離進了飯館。
飯館面積不大,滿當當的擠放著十幾張桌子,桌旁都坐滿了面目模糊的客人。
只有一張桌子空著,但桌上已經放好了一碗肉湯和一碟饅頭。
蘇離就在那張桌子旁坐下,然后無聊地等著。
這個世界明顯是虛構的幻境,就像是游戲世界一樣,除了重要場景,其他地方全都模糊處理,nc更是處理得簡單粗暴,臉都沒有。
蘇離看了一眼檢測手表,鬼氣值仍舊是干干凈凈的零。
沒有點鬼氣值,也意味著找不到打破這個世界的出口,所以現在唯一可能得到線索的方式,就是跟著有臉或者看得清楚的場景走。
換句話說就是,去做制造這個世界的人,想讓蘇離做的事。
蘇離在飯館里等了好一會,實在無聊,他拿出手機,本想玩兩局不用聯網的游戲,卻發現手機徹底關機了,怎么都打不開。
嘗試了幾次后,蘇離再次查看檢測手表。
之前他下意識將注意力放在鬼氣值上,于是忽略了另一個很重要的信息時間。
果然,檢測手表上的時間,同樣停在了零點,紅色域界展開的那一瞬間。
不知道時間,也不會知道自己被困這里多久了。
如果一直找不到出口,他說不定被渴死了都不知道。
蘇離拉下袖子,蓋住手表,有點不爽,他今晚可就只喝了兩杯蓋的咖啡啊
桌上就擺著香氣誘人的肉湯,但不用想也知道,幻境里的食物,不可能是真的,說不定越吃死得越快。
蘇離沒動桌上的東西,不知道在飯館里等了多久,他終于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獵犬,或者說是賀鐸。
收起手機,蘇離順著那股氣息,往飯館后門走去。
賀鐸停在飯館后門,記憶中的垃圾桶仍放在門口,幾縷熱氣從桶里散發出來,賀鐸看著垃圾桶,沒再往前走。
他在等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吱呀門被推開的聲音終于響起。
飯館里厚重昏黃的燈光慢慢落出,越過鋪著薄雪的地面,掃到賀鐸腳尖前。
賀鐸繃緊了后背,慢慢轉頭,看向后門。
那個青年果然出現了,他就站在門口,背對著光,身形修長。燈光圍著他的身影暈開,清晰無比地描出他的眉眼輪廓。
與賀鐸記憶中一樣,那個青年眉眼一挑,露出了漫不經心的輕佻笑意。
他說“嗨。”
賀鐸冷著眸光,盯著蘇離,一聲不吭。
蘇離站著的位置比賀鐸高,他垂著視線,瞧了片刻,意識到了賀鐸此刻的狀態不太對。
天際血紅,照下的光也昏沉暗紅,賀鐸的慘白面具因此染上了幾分暗暗的淺紅,他的眼眸隱藏在面具之下,顯得很是晦暗。
蘇離放慢腳步,朝著面前的賀鐸走去。
“你怎么了”
飯館的地基略高,與賀鐸站立的路面形成了落差,蘇離站在路肩上,比賀鐸高出了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