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盯著看了半晌,將貓崽安頓好,自己蹲在姜緩跟前,一動不動的。
姜緩和貓崽都睡得很香。
他又低頭看自己胸骨上插著紅花姜緩今天又給他做了一朵。
“珍惜。”邪神輕輕呢喃這個詞。
這樣自在的日子本來便過不了太久。
一大早,姜緩習以為常的和蹲在他身邊的白骨打一聲招呼,“早安。”
姜緩又幫邪神活動活動疏松卡住的骨頭。
轉身去查看一下貓崽的情況。
邪神忽然道“我是不是壞的”
姜緩回頭“怎么這么問”
邪神說“我害了它的母親。”
邪神大約是翻來覆去想了許多天,一直在想這件事,才終于在今天把問題問出口了。
貓崽的母親是被信徒抓去祭祀。
邪神道“是祭祀我。”
邪神這時候才有那一場場血腥祭祀的真實感,都是血那也是紅色,但和他小紅花的紅色不一樣。
他尚且無法說清楚這區別,只是覺得自己的本源好像變得很重、很沉重。
“許多生命,”他艱澀的說出這個新學會的詞語,“生命,因我而死。”
他問姜緩,聲音平靜無波,聽上去似乎沒有絲毫情緒“我過去是壞的,對不對”
姜緩愣住了,半晌他換了個姿勢,姿勢更鄭重,“你現在有什么感覺”
“我覺得我變得很重,但本源又很空。”白骨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作為一架白骨,自然是空的,“姜緩,這是什么”
姜緩回答“是是悲傷。”
邪神重復一遍“悲傷。”
“姜緩,原來我在悲傷嗎”
“對。”
“我因為我過去是壞的、我做過壞事而悲傷”
邪神喃喃,他的聲音一直都模仿的是信徒的聲音,他忽然又卡住似的,沉默下來。
他一直呆在黑紗里面,遲鈍的就像一尊石像,所有愿望都來者不拒,所以他也是幫兇。
他是個壞的,是惡的。
不知者,并不無罪。
初日的陽光將溫暖也帶進了山洞,風吹過的聲音,山洞深處有水滴落的聲音,貓崽磨蹭的聲音邪神卻緘默著。
“為什么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邪神使用了姜緩的聲音“我不想用他們的聲音了。”
“好,你可以用我的聲音,”姜緩輕聲道,“直到有一天,你找到自己的聲音。”
邪神說“姜緩,我找不到。我不會。”
邪神忽然又問“這是后悔嗎我現在的感覺是后悔吧。”
“如果后悔了,該怎么辦姜緩。”
姜緩拉著這具悲傷而懊悔的白骨走出了山洞,走到陽光下,“你已經找到了許多問題的答案了,我們可以慢慢來。”
邪神被陽光照在身上,他覺得他好像要化掉了。
“姜緩。”
“嗯。”
“我想成為好的。”
“好。”
姜緩把那個裝著愿力的瓶子遞給小白骨。
邪神,或許不應該再稱呼他為邪神了小白骨接過那個瓶子,純白的愿力在瓶子里就像星星一樣閃爍。
小白骨在這一剎福至心靈的明白了姜緩的意思。
愿望不是依靠神來實現,愿望可以依靠自己實現。
姜緩說“我不能替別人原諒任何人、任何事。”
他不能替菱花城死去的人們判定小白骨的過去。
但是
姜緩說“我相信你的未來。”
三百多年后。
菱花城廢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