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為什么,同期的意識體都陸續破繭成熟了,只有小卷毛一直還保留著自己這顆繭,不停地向里面填充著一切能收集到的信息,任誰問都只是神秘地說留著有用。
零號忽然冒出了個從未有過的念頭。
他被強烈的不安牢牢挾住,抬起視線。
年輕的拓荒者學什么都很快。
“現實世界的科技水準不夠。”小卷毛不再掩飾,認真查看了一遍他的記憶,“隊長,是因為這個嗎”
零號說不出話,他的意識已經瀕臨解體,只能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的人影。
越來越多的銀色絲線纏上來,把他從這場夢中剝離,那些細線摸起來就像是柔軟的小羊毛卷。
“我們會遭遇這場夢,是因為按照目前的軌跡繼續發展下去,在未來的某一天里,現實世界真的會發生這一切。”
小卷毛已經很適應他們的時間概念“因為現實世界的繭科技水平不夠,不論是你們現在的繭,還是三年后的二代繭”
說話間,年輕的拓荒者已經迅速通過他的記憶,學會了把意識融入夢境的方法。
小卷毛將那一條細線抽出來,在自己的手腕上系了個蝴蝶結,把剩下的一整顆繭都送給他。
零號定定看著他。
小卷毛操控著水流,填上了第二個字。
他有了個非常好聽的名字。
“那就再迭代一次吧。”
莊迭抬起視線“用這個做你們的三代繭。”
“我來負責這場夢。”他說,“隊長,你去負責世界”
死者之境的意識必須要靠結繭來維持穩定,失去了“繭”的庇護,那個年輕的彼岸拓荒者迅速消失在了湍急的水流里。
零號終于恢復了行動能力,他縱身撲過去,卻什么都沒能攔住。
流水穿梭在他的指間。
那些格外漂亮的、銀光閃閃的柔軟的細線結成了牢固的繭,把他整個人固執地護在其中。
數不清的陌生記憶如同潮水般灌入他的腦海。
所有的軌跡都有這一幕。
這不是一次意外,在所有的可能性里,小卷毛都把“繭”送給了他。
破繭失敗的意識會陷入虛無的空間里,那是個比冰川深處更加空白的世界失去了全部的記憶、經驗和認知,意識體要在虛無里獨自漂浮,直到找到一個出口。
這段軌跡被隨手草草圈了起來,標注成了“一瞬間”。
莊迭的影子彎著眼睛,目光亮晶晶地看著他,毫不猶豫地雀躍著握住他的手。
溫柔的力道將他推出了夢境。
凌溯猛然坐起身。
他的衣物已經被冷汗浸透,渾身上下凍得鉆心。
他把手伸進口袋,慢慢摸索了下。
錄音筆不見了。
他僵硬地彎曲著手指,輕輕握住了那顆柔軟溫暖的、泛著銀光的繭。
四周是純白的空間,在他面前漂浮著一塊虛擬屏幕,上面浮現出了協會官方通用的黑體標準字跡。
測試結果待定。
掃描判定高度危險。
“留下上衣左側口袋里的東西。”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來“留下它,你就可以通過測試,睜開眼睛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