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只有唯一的一條軌跡,而這條軌跡轉不轉向、改不改變,生活在其中的人完全無法察覺,就像不會有人能只靠自己感覺到“地球在自轉”這件事一樣。
零號垂下視線,沉默了片刻“照這么說,潛意識世界的夢是絕對存在、不可改變的。”
小卷毛點了點頭。
零號看著自己的掌心。
也就是說,即使他把人勸下,也絕對不意味著就平安無事了。
在三年后,那個人即使不成為拓荒者,大部分主觀意識也還是會毫無預兆地突然喪失,因為那些意識注定會在那一瞬間跟那場夢融為一體
“道理是這樣但你認為你導致了你們那里的一個拓荒者遇難。”
小卷毛說“我們沒有監測到類似的波動。”
零號有些錯愕“什么”
年輕的拓荒者查閱著“繭”的記錄,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擠滿了屏幕,他只是掃了兩眼,就迅速翻到了下一頁,繼續飛速瀏覽著上面的內容。
“你們在夢域銀河中的一切行動,我們都能探測到,也都有記錄。”
小卷毛說“但沒有你記憶里的那個拓荒者。”
零號怔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蹙起眉。
對方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按理來說,他應當有能力由此推理,得出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
可不知為什么,他的思維就是轉不動就像是一架龐大的機械儀器,偏偏就被莫名鎖死了一個齒輪。
如果硬要去想,那種仿佛是卡了殼的滯礙就會變成某種鈍痛。鎖死的齒輪和其他齒輪摩擦碰撞,火星四濺,這種鈍痛很快就越來越尖銳
沁涼的冰水涌上來,把剛剛騰起的痛楚迅速壓了下去。
零號的手還停留在太陽穴上,他的手指有些僵硬,指腹能觸摸到自己額頭濕漉漉的冷汗。
小卷毛牢牢抱著他,大概是為了把他從那種狀態里叫醒,年輕的彼岸拓荒者整個人也跟著翻身跳上了修復艙,蜷起雙腿跪坐在他身邊。
“你的意識必須要好好修復一下先不要再強行動腦,裂縫越來越多,它馬上就要散架了。”
那雙眼睛迎上他的視線“想點輕松愉快的事。”
“繭”也是剛剛探測到,零號在從那種近乎沉眠的昏迷狀態里醒來后,意識強度竟然比之前降低了那么多純度倒是有顯著提升,許多原本看起來灰蒙蒙的部分似乎都不見了。
這樣當然是有好處的,但同樣也會帶來嚴重的隱患如果他們不是碰巧在這里遇到,對方連一朵云都做不了。
“我帶你回家,把傷養好。”
小卷毛的神色很嚴肅“剩下的問題我們以后再慢慢解決。”
為了便于交流和理解,他特地模仿著對方的說話方式,用了一個包含時間節點的定位詞。
零號的確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安靜了一會兒,輕輕扯了下嘴角“我們”
年輕的彼岸拓荒者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打開瞭望窗的擋板。
冰川在窗外綿延,那是種和零號所見的彼岸的“繭”如出一轍的質地那是種純凈、堅硬、透明的仿佛寶石的視覺觸感,又因為過于致密堅硬,而呈現出一種令人心醉的藍色。
望不到頭的巨型藍色冰川正懸掛在他們頭頂。
零號沒有再開口,只是側過頭,目不轉睛地凝注著窗外層層疊疊的冰層。
那是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極為奇異的與恐懼并存的強烈吸引力。
恐懼和吸引同樣來自潛意識的本源,或者用精神分析最習慣的說法,集體無意識某一個種族的全體成員,通過代代相傳沉淀下的最原始的不明確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