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分記憶被盡力藏了起來,沒有被初代繭掃描到。
這是支撐零號熬過那些實驗最重要的動力之一。
他遇到了三年后的自己。
他發現只要再醒過來一次、再稍微堅持一下,在三年后,他會遇到一個絕對無法拒絕的活下去的理由。
他會和這個理由一起冒險,一起療傷。他可以在一秒內讓腦子里充滿有關對方的事。他甚至已經開始計劃五十年以后甚至更久的退休生活,到了那個時候,他想什么都不做,抱著對方在床上懶洋洋地躺上一整天。
凌溯讓自己在這段記憶里多沉浸了幾分鐘。
這是種非常不錯的自律方式比起一味埋頭苦干,亦或是焦慮地拖延和摸魚、在死線前絕望地瘋狂加班加點,選擇在完成每一個階段性的小目標之后,適當給自己一點獎勵,可以相當程度提高行動的意愿和效率。
如果凌溯一口氣回溯掉所有剛解封的記憶,肯定會因為身心俱疲,要抱著小卷毛睡上一個星期才能緩過來還不能排除因為實在太累,中間就半途而廢的可能性。
倒也不是他自虐成癮,一定非要把所有找回來的記憶都體驗完。
這原本就是最早期的訓練流程,對于當初的那一批沒有“繭”輔助的拓荒者來說,凡是沒被整理歸檔的夢域,就不會隨著時間而淡化消失。
換句話說,也就是只要不整理一遍這些夢域,就會陷入沒完沒了的閃回、不自主涌現和再體驗。
這種機制原本是為了讓拓荒者能盡可能多地帶回荒原上的夢域而設計的,只不過由于后期出現tsd創傷性應激障礙的人數越來越多,在新一批任務者的訓練內容中已經刪除了這一部分,轉而修正成了自動錄像上傳功能。
當然,這兩者也同樣有利有弊。
舊代號為d2和z1的任務者,就都曾經上交過建議或言辭激烈、或態度懇切的申請書,希望能適當限制或取消自動錄像上傳功能,只不過都沒有得到批準這就是題外話了。
不論怎么說,協助任務者處理意識內可能帶來創傷性的信息,已經成了“繭”必須給予的一項輔助。
偏偏凌溯的這些記憶,他也同樣不打算讓現在的三代繭接觸到。
“不能對小朋友說沒有奧特曼和汽車人。”
凌溯蹲在地上,打開自己的筆記本,復習著小莊老師的職業準則“不給小朋友看有嚴重暴力、血腥、恐怖情節的畫面”
他又一次被夢里的子彈打成了篩子,隨手抹了把唇邊的血,飛快操作后臺截圖了幾張不那么暴力血腥和猙獰的臉。
這就是找回這些記憶更必要的原因凌溯需要通過這些記憶,弄出一份實驗體的名單來。
嚴會長顯然是不會保留這種罪狀的,夢繭里也不會留存失敗實驗體的數據和資料。
雖然總負責人和老宋都沒想起來跟他要,但也多半是因為那兩個人都被槍傷的事弄得心神不寧,甚至沒想起這么重要的環節。
所有的實驗體都是受害者,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們原本都有著屬于自己的生活,不論那種生活怎么樣,都是完全屬于他們自己的但這場實驗把一切全毀了。
即使把那段記憶藏在了潛意識里,強烈的創傷也早已打下了清晰的烙印。
由于嚴巡的意外插手,一定程度上減輕了這些創傷,電影的效果并沒有達到初代繭的預期。但那些在電影放映中途就離場的人、或是前些天就來看了電影的實驗體,都不盡然是安全的。
他們可能會被連續幾天的夢魘困擾,可能會無意識觸發潛意識中深埋的人格,以為自己仍在慘烈的大逃殺中這些人不僅可能會傷害自己,還可能會因為陷入極端恐懼下的瘋狂,成為隱藏在人群中的定時炸彈。
人海茫茫,找到這些人唯一的線索,就是凌溯自己的記憶。
凌溯又算了一遍總人數。
他把最后一張新面孔截圖保存好,附上了自己還能回想起來的信息,通過后臺傳給了“繭”的總部和特殊事件處理小隊。
總算完成了一項工作,凌溯松了口氣,用力抻了個懶腰。
后臺飛快跳出了兩個提示未讀信息的紅點。
沒想到回復來得這么快,凌溯點開收件箱,發現總負責人和宋副隊長都在第一時間回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