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溯還拿不準他失眠的狀況改善了多少,不想打擾他,放輕動作想要起身,卻發現手上的力道似乎緊了緊。
凌溯輕輕揚了下眉。
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又不緊不慢坐回去,輕敲著床沿沉吟片刻,伸出另一只手把那個被子卷扒開一個小口。
小莊老師泛紅的耳朵尖暴露在了空氣里。
凌溯幾乎要忍不住從胸口一路漾到嘴邊的笑意,他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又重復了一遍“特別酷。”
凌溯坐在床邊,把給副隊長講解經過的解說詞仔細梳理了一遍,迅速挑出了重點。
“冷靜沉著,處變不驚。”
“走一步看三步,運籌帷幄,胸有成竹,先謀于局,后謀于略”
凌溯覺得自己有必要抽空去翻一遍成語詞典,最好再翻翻好詞好句精選,把里面夸人的詞全都抄寫并背誦下來。
為了一個“被夸得紅通通熱乎乎、主動把自己裹成瑞士卷假裝沒睡醒的小莊老師”,他可以一口氣夸上三個小時不重樣。
“世界上最勇敢、最聰明、最堅定、最優秀的腦袋。”
凌溯親了親那些亂糟糟的小卷毛“想要個人工呼吸嗎”
熟睡的小莊老師飛快轉身,冷靜沉著地從側躺變成了平躺,順便處變不驚地不小心踹了兩下被,把原本已經快把整個人藏進去的被子調整好高度。
凌溯忍不住輕笑出聲,低下頭去,貼了貼莊迭的額頭。
他忽然不想再執著于耍什么酷了他覺得自己這會兒很有資格放縱一次。
放縱一次,痛痛快快地把那些沒法盡數表達清楚、又充斥著整個胸口的情緒全都宣泄出來。
他比任何人都更熟悉夢中的世界。
他在潛意識里獨自走了很久,對那些路很熟悉,對那片星空也很熟悉一切都沒什么新鮮的,現實也不過像是另外一場龐大過頭的夢域。
他曾經不能理解從一定要從夢里逃出來的意義。
他沒有一定要去的地方,沒有一定要回的家,這才是手術刀依然不夠鋒利的真正原因。
可牢牢抱著莊迭,由夢繭的那個裂口向外看去時,他忽然察覺到那條夢域銀河的壯闊。
潛意識世界的底色原來不是死寂的黑,而是一種廣袤無垠的靜謐深藍如果顏色也有情感,沒有人能否認這種濃郁的鈷藍色會讓人聯想到極端的理智與冷靜,可與此同時,它又像是一場最純凈溫柔的沉夢。
這種感覺很奇特,因為遇到了一個人,于是夢都變得生動和柔軟。
連活著這件事本身,都美好得令人想要落淚。
所有記憶都像是被賦予了前所未有的觸感,仿佛只是擁有它們,就讓人無比渴望著那個堅實的、穩定的、絕不會被任何東西所改變的未來。
這些想法或許都太過啰嗦了。
當人們想表達這種感情時,通常有種更直接,更熱烈的方式。
凌溯單手按下了自動窗簾的遙控器,把你擠我我擠你扒著窗戶往里看的宋副隊長和總負責人嚴嚴實實擋住。
他攬過在床上立正等著的小卷毛,和不受控制涌出來的眼淚一起低下頭,認真地落了個冰冰涼涼薄荷味兒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