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圍著一張搶救床忙碌不停。
稍遠些的儀器幸免于難,正不斷跳動著刺眼的紅色數字,發出急促的報警聲,提示著被搶救者生命體征的不斷衰敗。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有幾十個小時那么長,也或許只是一秒鐘,某個儀器忽然發出“嘀”的一聲長響。
那些畫面盡數消失得無影無蹤,屋子里的狼藉也像是從沒出現過。
莊迭站在門口,他看著屋子里面。
那張搶救床上躺著的人只剩下了最基礎的生命維持系統,他的胸口在呼吸機的維持下規律起伏,卻已經不再對外界給出任何一點反應。
莊迭放輕腳步走過去。
他很熟悉這張臉,又沒有那么熟悉他記憶里的隊長頭發沒這么短、眉宇也沒有這么鋒利,稍微比搶救床上的人影要年長上幾歲,總是能讓一切都穩妥得不必有任何擔心。
莊迭忍不住伸出手,幾乎要碰上那道影子的時候,忽然被身后的手臂向后扯回。
那雙手牢牢遮住了他的眼睛,把他圈進懷里。
護在他身后的胸口沒有平時的溫度和力道,卻依然仿佛從未改變。凌溯把他從那片空間里抱出來,一只手依然遮著莊迭的眼睛。
“沒事,小卷毛。”
凌溯輕聲說道“我們不看這些。”
他引著莊迭離開了這個房間,扶著莊迭的身體讓他轉過來,迎上那雙眼睛“看著我,你很快就會忘記”
“隊長。”莊迭握住他的手,“你得告訴我怎么回事。”
小莊老師很少會對他用這種語氣,嚴肅得像是面對最不聽話最淘氣的同學,連那一腦袋小卷毛都變得有棱有角。
凌溯不自覺怔了下。
他下意識清了下喉嚨,想要盡力給出個還算合理的解釋,卻還是抵不過一陣嚴重過一陣的虛弱和眩暈感。不等整理好思路,身體已經脫力地墜沉下去。
莊迭緊緊抱住了他,跪在地上,把他拖進自己懷里。
“不太好解釋小卷毛,這件事涉及到博弈論、隱馬爾可夫模型、熵的增減和量子糾纏以及因果倒置。”
凌溯扯了扯嘴角,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他的狀態絲毫不比那個搶救床上年輕幾歲的自己好上多少。
但凌溯還是決定鼓起勇氣,合理地抓緊沒有“繭”監督和打擊報復的寶貴機會。
“我和那里面的我,狀態是同步的。”
凌溯向里面示意了下,他盡力想要握住莊迭的胳膊,卻發現自己已經力不從心地控制不好那些顫抖的手指。
這種感覺非常復雜,他的確非常理智和清醒,但又無法抗拒這種自己對自己產生的認知干擾生命仿佛清晰地在不斷流逝,意識逐漸歸于混沌和模糊,有某個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走馬燈。
只不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都不重要就像他順口弄出來的那些讓小卷毛不那么緊張、不死死抱著他發抖的高深莫測的各專業名詞一樣。
“別擔心,過一會兒就好了。”
在逐漸黑暗下去的視野里,凌溯的聲音已經低得仿佛只剩氣流“小卷毛。”
莊迭的溫度立刻牢牢護在了他身邊。
門內的機器已經接管了搶救流程,正在給年輕幾歲的那道影子做著心肺復蘇。
在被拖入令人窒息的冰冷漆黑中之前,凌溯抓緊時間,低聲給莊迭進行完全錯誤的科普“人工呼吸就是親一下,親一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