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記憶又一次出現了斷層。
被小卷毛領出大樓,在那棵樹下遇到催眠師后,他們在自由活動的場地邊上進行了短暫的交流在那之后發生的事,他就沒有了任何印象。
而現在,他已經回到了一間病房里,時間似乎也跳過一大段,直接來到了晚上。
事實證明,恢復情緒乃至感情這種情況,的確會讓一柄手術刀變得遲鈍。
凌溯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意識到自己正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身體像是被什么牢牢捆著無法動彈。
穿著白大褂的身影陰魂不散地出現在了隔間外。
凌溯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在夢繭里是沒有睡眠的,只能一直這樣等到天亮。”
嚴會長走到床邊“你知道的,我可以修改你的體感,讓這段時間在你的感覺中變得無限長”
“除非我愿意放棄一切,重新變成你最滿意的工具”
凌溯打了個哈欠“老師,我暫時還不太清楚你打算做什么,但我已經退休了,你再找別的人吧。”
“你是最合適的,嚴巡沒有你的天賦。”嚴會長看著他,“你以前明明很配合我給你制定的計劃。”
凌溯一動不動地躺著,像是睡著了。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這個老師更適合熬鷹。那道身影一直站在床邊,時而變成那個因為他而遇難的年輕拓荒者,時而變成滿臉錯愕難以置信的宋淮民,時而變成某個模糊著面目的人,對他投以滿懷敵意的冰冷凝視
嚴會長的意識波動消失了,他要在這里陪著自己的心理陰影躺到天亮。
不知過了多久,墻上的掛鐘秒針才終于“咔噠”一聲,搖搖晃晃走過了一個小格。
一秒鐘。
凌溯有點頭痛地又嘆了口氣。
他選擇冒險進入這顆夢繭,一是為了還個人情,把困在里面的催眠師和嚴巡弄出去,二是為了摸索出正確的破繭方法,提前為自己某一天可能出現的失控做準備。
凌溯對自己非常滿意他從來沒有妄自菲薄的毛病,也毫不懷疑自己的天賦,老師會選中他,就是因為他比嚴巡或者是別的任何什么人都強。
只不過,就是因為被選中,所以對方曾經在自己身上進行的那些瘋狂嘗試,也一樣不落地都對他做過。
凌溯其實也有點拿不準自己將來會不會瘋掉但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萬一將來他也弄出這樣一顆夢繭,根據這一次摸索出的經驗,就能及時下手,干凈利落地自我了結。
凌溯閉上眼睛。
他不打算放任自己想這些,正準備給自己找點有關小卷毛的記憶循環播放一段,卻忽然隱約察覺出了些不對勁。
藏在被子里、牢牢束縛著他的力道悄悄伸出手,一點一點,把他不著痕跡地一塊兒拖了進去。
凌溯愣怔了片刻,視線逐漸適應了更加安靜的黑暗,忽而瞪圓了眼睛“小”
“噓。”莊迭及時按住他的嘴,“事情有點復雜隊長。”
小卷毛藏在被子里,手腳并用牢牢抱著他,嚴肅地盯了他半晌“我的手壓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