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他對伊文的回答,這是第十句真話。
為了這場騙局,他在暗中觀察了伊文整整一個半月,看著伊文上學放學,看著伊文在咖啡館的角落畫畫和伊文順利“相識”后,他繼續做著父親要求和沒要求過的一切。
在一場心知肚明的荒唐騙局里,他用更多的時間注視著伊文。
那是種溫柔而隱秘的酷刑。
泛黃的膠片上,躺在草叢中的艾克特側過臉,看著在手指上纏繞草葉的伊文。
那根草葉后來被他撿走了,藏在襯衫左胸的口袋里畢竟一個騙子是永遠不應該去妄想一朵真花的。
“至少還有個不知道算不算好的可能性,這個騙局最后沒有成功。”
z1不知該說些什么,沉默了半晌才又開口“不然他們也不用急著弄船票離開港口了”
他發現四周安靜得過分,有些無措地來回看了看“我說的不對嗎”
“這要看最后和騙局怎么定義。”
莊迭打開自己獲得的那一段記憶膠卷“還記得嗎走馬燈的視角是第三人稱的。”
那些記憶碎片的畫面中心全部都是伊文。
那不是傳說中的“上帝視角”,也不是臨終前的自我回顧。
那是蓄意的觀察,是無望的注視,是獵手正在接近自己的獵物,也是獵物將額頭遞上獵人的手背。
這不是伊文的夢。
畫面不斷閃爍,夢境本身似乎在抵抗這種對真相的殘酷揭露,那場濃霧卻還是被徐徐揭開。
閃爍著白光的碎片中,伊文背著書包和畫板回到了酒館。
風鈴響動,他坐在柜臺前,酒館老板的大嗓門從后廚傳出來“怎么樣,那幾個會走路的爵位上套了嗎咱們的破碼頭能不能保住,可就看那幾個騎士勛章了”
伊文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他像是忽然想起有人給自己起了個“小騎士”的外號,不知是自嘲還是什么其他意味地抬了抬嘴角,打開畫板,拿起炭筆涂抹起來。
“老爹。”伊文忽然開口,“要不咱們回海上去吧,我去跟你做海盜。”
“開什么玩笑”酒館老板拎著剛踱好兩條魚的刀沖出來,“那群亡命徒最怕幽靈船了,要是知道我敢把你帶去海上,肯定要剁了你的”
伊文垂著視線,他的眼睫在煤氣燈下投落了一小片陰影。
他正在畫一張畫,畫某天清晨鎮子上的車站那天他恰好看到了自己的目標。
通緝令上的四個人竟然全在,他只要稍微扮演一下仗義執言的正直學生,就能順利頂替掉那個蹩腳的三流畫師。
四枚騎士勛章足夠保住碼頭了,在他查閱的報紙新聞和小道消息里,又不是沒有海盜洗白的例子。只要交了足夠的稅金,和鎮子上好好合作,老爹他們就不用再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危險日子。
“說話呀你不是真看上那個小騙子了吧”
酒館老板有點動搖“其實他長得還挺不錯,騙術也好,留下當酒保也不是不行可這樣一來,咱們的碼頭不是更成了那群人的眼中釘了嗎”
伊文搖了搖頭。
他沒說話,只是放下畫筆和畫板,跟著酒館老板去后廚幫忙了。
視角搖晃著接近,急促的喘息聲里,畫板就攤開放在柜臺上。
那個已經塞不下的畫板里面,滿滿當當夾著的,全都是不同畫風和場景的人物速寫。
每張畫上,都是一個愚蠢的、狂妄的、自作聰明的年輕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