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當接觸到完全相悖的認知,并且隨著在“那個世界”中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這種不舒服積累得越來越多,才會產生如鯁在喉的異常感,并開始懷疑自己所在的究竟是不是真實的世界。
和“在夢中睡著”一樣,它的本質同樣是“從潛意識的海洋里上錯了岸”,誤入了對面的那個世界。
“而且多半就在酒館里。”莊迭點了點頭,“只要我們繼續調查,就還會有其他發現。”
如果這個夢域沒有其他的出口,他們就只剩下兩個選擇要么永遠留在這兒,要么去那個絕對不能被人忘掉的世界
“逐漸的,他們因為被徹底遺忘連他們自己也忘了自己而失去了在那個世界的載體,變成了一團游蕩的黑影,只剩下情緒本身。”
再自動拼湊在一起,抻抻胳膊蹬蹬腿跳起來時,火柴人已經到了對面的世界。
“那是一個徹底由認知決定的世界良品可能會被堆積的劣質誤解變成真的垃圾,原本有缺陷的東西,也可能會因為被當做精品來珍惜,而真的彌補原本的缺憾。”
凌溯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針對這種即將被封鎖的漂流夢域,它的自動探索程序設定目標是尋找其中的出口,是這樣嗎”
“這就是機器和人的區別了。”
凌溯笑了笑,抬手將桌面上的虛擬畫面揮凈。
催眠師和z1聞言都是一愣。
催眠師想象了下那種口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搖了搖頭“還是算了。”
z1的臉色隱隱發白“這樣說,我們不是被困在這里了嗎”
那些水洼沒有消失,他們有的結成了剔透的浮冰,有的被污染后形成了暗流,有的裹挾著在沙灘上意外拾獲的砂礫,在漫無邊際的海水中浮沉。
那首客船失事的時候,夢主并沒有和客船一起葬身在風暴里他一定還待在岸上
催眠師看向凌溯“我懂了,這就是進去的人在最初那段時間里,反而不會察覺到異樣的原因”
機器是絕對客觀的,沒有“認知”的概念,自然也無法區分出那個世界與他們所在的現實世界有什么不同。
因為已經飄得太遠,這片接納它的沙灘,已經不是現實中真正會留下腳印的那一片了。
“被忘記的東西會消失,因為它已經不在注意力的范圍內了被忘記的人和事也一樣。”
z1看著桌面上的虛擬沙盤,漲潮的海水已經將留在沙灘上的水洼徹底淹沒。
“我們之前合作處理過一個夢域。”催眠師好心提醒他,“上一個跟他們唱反調的,現在還在書房做大掃除呢。”
莊迭將自己那杯特調石榴莫吉托喝完,站起身,整理了下袖口“現在開始,先生們,我們來重新破解這場夢吧。”
再有天賦的模擬能力,也不可能同時模擬出這么多人激烈的對話和混亂的行動。
“所以說,在睡著的夢中再次睡著,和在死亡的夢中遭遇死亡真實的性質其實也是一致的。”
這只是一個人臨終前做的一場漫長的夢這場夢還沒來得及結束,就因為夢主的逝去,剩下了滯留其中不及消散的執念,只能永遠這樣漂浮下去。
兩人對視一眼,還是z1先反應了過來“對啊”
“我們可以找線索。”z1盡量控制著情緒,坐下來道,“在這個時間點里,夢主至少還是活著的”
“如果一個原本很不錯的人,有一千個人因為某些錯誤的流言認為他是個自私的惡徒。在那個世界,他就是一千份自私的認定和一份在這種情況下無比渺小的自我認知。”
他想給莊迭詳細介紹一下目前有關瀕死夢域的研究,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催眠師扳著肩膀按回去“坐好,你要足夠堅定地跟著他們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