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斷往返旅店的當事人,他們的意識層面所發生的混亂,不是簡單的沖擊或是錯位導致的。
只要內外兩部分意識無法就這個問題達成共識,就會導致極為嚴重的后果。
起初的爭吵會迅速升級,逐漸演變成彼此攻擊,再惡化成用盡一切手段拼命搶奪身體的控制權。
就像杜教授和吳理當初帶出去的那個男生。
現實中,男生逐漸開始本能地抗拒睡眠,因為只要一睡著,就會被另一部分自己強行扯回旅店。而被困在旅店中的意識,又會趁這個機會不顧一切地向身邊人求救。
源于這種內部無休止的消耗和折磨,男生的意識也會難以避免地日趨衰弱。
為了證明自己才是值得被留下的那個,主體會不顧一切地試圖證明自己埋頭讀書、寫論文、努力變得更優秀。
可男生卻沒有察覺到,自己其實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于是,等到杜教授給那個男生進行催眠,想要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時,竟然同時誘導出了兩種獨立的意識。
兩個意識彼此仇視、相互攻擊,都想將對方徹底趕走取而代之。
它們已經徹底分裂成了兩個自我。
“是不是說只要我們離開旅店,也會面臨這種局面”
光頭咨詢師來回看了看,低聲道“我們現在還是完整的,但也只是因為及時退回來了吧剝離其實已經完成了。”
光頭咨詢師的神色有些復雜“我以為是幻覺,沒好意思說其實從剛才開始,我就覺得自己外邊那一圈晃晃蕩蕩的,總覺得一碰就會掉下來。”
他身邊,中年搭檔不動聲色,拖著椅子往遠挪了挪“我還好,沒什么奇怪的感覺。”
“”光頭咨詢師一陣氣結“嘴上說著還好,行動上已經直接跟我劃清界限了嗎”
中年搭檔搖了搖頭,他的狀況更嚴重些,不準備冒險“以防萬一,我不想當著你們的面碎成拼圖。”
“我也就是那么一說,輪廓不也挺光滑的嗎”
光頭咨詢師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轉頭卻發現催眠師也挪遠了幾公分“你又是怎么回事”
催眠師神色沉穩,拿出一個帶鏈的水晶球在他眼前規律地晃了兩晃“放松身體,你能感覺到無比的平靜”
光頭咨詢師氣急敗壞“直接開始給我催眠了啊”
催眠師遺憾地搖了搖頭,低聲低估了兩句,把水晶球揣回口袋里。
畢竟都是專業人士,懂得應當如何調節氣氛和調整自我心態,不至于還沒解決局面,自己先陷進恐慌中。
這三人半開玩笑地打岔了幾句,也讓屋子里幾近凝滯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嚴巡的神色卻依然嚴肅,他注視著莊迭“我還忽略了什么事”
“一切為什么會看起來比之前更好”
莊迭再次擦掉之前的字跡,他重新將旅店的正門畫出來“被留下的并不是被挑出的缺點,也不能一概而論成負面特質。一場夢做不到這種程度的甄別,可為什么所有的事都好像都變得更合心意了”
莊迭繼續說下去“結合所有人的情況,我有一個推測”
他停下話頭,看向抱著手臂靠在角落里的凌溯。
這種推測其實早已經成型,但莊迭一直在找其他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否決掉這一種可能。
但越是驗證,這個結論就變得越不容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