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瞪圓了眼睛,他似乎剛意識到這個問題,神色忽然凝重下來。
莊迭先出了一張黑桃三,放在兩人中間。
船長原本已經覺得十拿九穩,準備一口氣贏下這一局。被莊迭提醒后,反而免不了謹慎了許多,對著手中的牌冥思苦想起來。
如果輸掉這一局,格斯就又會走了。
從有這艘潛艇開始,格斯就一直在上面工作。他是最棒的瞭望手,永遠都能第一個發現危險,也總能一眼就找到他們的目標。
格斯是個嚴謹到完全無趣的人。他工作認真,從不會開玩笑,永遠不說謊,不抽煙,不和船員們湊在一起打牌聊天,自己住的艙位永遠都保持整潔。
誰都覺得他是個怪人。
因為對空潛望鏡在船長室,格斯必須經常來這里工作,于是船長室也難逃一劫,每天都被他收拾得整整齊齊,無論船長想找什么都找不到。
沒有工作的時候,格斯就會待在船長室里,偶爾給他磨咖啡,更多的時候則是埋頭讀船長帶的那幾本書。
格斯還自己用木頭做了機關,用一面鏡子擋住了瞭望口,堅持說這樣更像是在陸地上的家里。
可他其實很少有機會踏上陸地,更沒有在陸地上的家有關“陸地”和“家”的概念,他大多都是從書上看到的。
格斯是個生在潛艇上的孩子,從小跟著潛艇長大,父母過世后就一直在潛艇上討生活。只有在為數不多的潛艇停靠在港口的時候,才匆匆在那片陌生的地方停留過幾次。
船長一直覺得很奇怪,他還曾經拿格斯的這個習慣打趣,說等他們都從海里退休了,格斯一定是永遠宅在家里看書不肯出門的那個。
那次格斯難得打開話匣子,放下書多聊了幾句,提起了自己的計劃。
他在潛艇上工作只是為了攢錢。他其實更喜歡陸地,只有感覺到雙腳真實地踩在土地上,他才能夠安心地閉上眼睛。
等到攢夠可以退休的錢,他就打算離開潛艇,找一個“被陽光灑滿的鄉下農場”,在木屋前面種滿花。
可即使是這樣嚴謹可靠的人,也已經很久都沒來工作了。
船長替格斯隱瞞下了失職的行為,沒有在航海日志上記錄,他不想因為這個讓格斯的退休計劃受阻。
船長找到了合適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潛艇已經在天堂島靠岸,既然靠岸,當然就用不上瞭望手的工作,格斯不來船長室也是正常的。
說不定格斯已經在天堂島的哪個角落建了一座木屋,開始種他計劃好的花園了。
船長又出了一張牌。
他每次出牌都變得越來越謹慎,反而錯過了許多合適的機會,眼睜睜看著格斯手中的牌又出了不少。
只不過,叫他有些奇怪的是,格斯雖然一直在出牌,手里的牌量卻完全沒有變化
“你贏了。”莊迭忽然說道。
船長忽然醒過神,他才發現自己手里的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出完了。
走廊里的燈光再度熄滅,外面恢復了仿佛夜晚一般的安穩寧靜,船長室里的燈光成了整艘潛艇唯一的光源。
莊迭把牌匯成一堆“還玩兒嗎”
“當然。”船長擰起眉毛,語氣像是格外拙劣的激將法,“你不會輸了一次就不敢繼續了吧”
莊迭笑了笑,他搖了搖頭,重新切牌洗牌,又起身去續了一杯咖啡。
新續的咖啡熱騰騰地冒著蒸汽。
船長一邊抓牌,一邊看著照亮蒸汽的小臺燈。
這也是格斯做的,格斯認為船長室的光線不夠亮,看書時會傷眼睛。
格斯的手工活也非常棒,他其實更該做個木匠,而不是整天跟著他們在海里飄來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