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船長室里丟的東西會被船長發現,就說明船長或許還保留著一部分屬于人類的正常思維。或許還有可能通過交談令他接受現實,放棄一直以來的幻覺和執念,給這艘潛艇上的所有人以解脫。
而即使做不到這一點,不論是讓船長下令在全艇上下到處搜查,還是導致船長被迫停下寫邀請函的工作,又都會讓這艘潛艇的循環出現新的變數。
在這種似乎永遠打不破的無限循環中,任何變數都意味著希望。
宋淮民看向專心練字的莊迭。
直到現在,他終于理解了凌溯那時為什么會說,莊迭有自己的思路,需要按照他自己的習慣來探索和解決問題。
在他們到達船長室的時候,明明連宴會廳都沒有出現。整艘潛艇在他們眼中還只是陳舊銹蝕的破敗殘骸,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后續會有什么新的發展。
也就是說,至少在那個時候,莊迭就已經開始模擬出了可能遇到的一系列問題,甚至已經提前做了充分的準備
“要模仿船長的筆跡寫什么”
凌溯挪過來,他撐著手臂,低頭看莊迭正在練習的字體“給船員的手令”
莊迭點了點頭“如果我也會開潛艇,就能省去這一步了但我只開過跑跑卡丁車,操作系統應該不太一樣,還是這樣更保險一些。”
宋淮民倒是有駕照,但他覺得自己在這時候插嘴的意義不太大,明智地閉上嘴,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給我吧,這種似瘋非瘋徘徊在理智邊緣的狀態,一般人可能不太好駕馭。”
凌溯接過莊迭手里的筆“你說,我寫。”
他對著邀請函斟酌了一會兒,在莊迭的筆記本上練了幾次,羽毛筆的筆尖出現的字跡果然變得凌亂顛倒起來。
凌溯差不多找到了感覺,拿過一張空信紙,試著寫下手令的常規開頭。
信紙上的字跡充斥著不受控的瘋狂,甚至已經能夠以假亂真,毫無違和感地混進那些邀請函里。
莊迭就知道隊長什么都會,他搬著小板凳,貼得離凌溯更近了點“天堂島的一切都十分美妙不得不承認,我們在這里度過了一段無比快樂的時光。”
莊迭的語速不快,他一邊模仿船長的語氣和用詞習慣,一邊還要考慮合適的措辭“劃掉時光,改成夢,再劃掉改回去。”
凌溯理解了他的意思,筆下重重劃去了凌亂的“drea”。
莊迭又指揮著凌溯涂抹掉了幾處,把整張信紙弄得更像是臨時寫下的真正手令。
“這段旅程太過幸運,我們每個人都依依不舍,甚至想要停止漂泊流連此處。”
“這里比兇猛的風浪愉快,比幽深的海底愉快。”
“比起枯燥漫長永無盡頭的航行、被迫拋棄同伴的痛苦,這里更像是我們無數次祈求的天堂。”
“是每個人的精誠合作,共同維持著這艘潛艇的運轉,讓我們得以斬風破浪、航行至此。”
“我授予你們最高的榮耀我們征服了海洋。”
“但現在,我還是要宣布一則或許不那么令人高興的消息。”
“潛望鏡發現了燈塔。根據燈語的信息,我們已經在這里停留得夠久,差不多到了該返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