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民皺了皺眉。
他立刻想到了那枚消失的子彈,顧不上再譴責凌溯作為隊長這種公然雙標的行徑,快步過去。
在白骨的上頜深處,果然有著一個邊緣完全規則的近圓形孔洞。
宋淮民見過太多這種痕跡,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他徹底理解了凌溯的意思,看向書桌后的那把椅子,抬手作槍朝自己比劃了下。
凌溯點了點頭。
事實上,凌溯剛才之所以會忽然遇險,就是因為他意識到了這件事。
船長很可能并沒有離開潛艇。
一個即將離開潛艇的人,不會再特意寫信,更不會留下作為船長的印章。
這艘潛艇在航行中發生了某個無法挽回的意外,潛艇無法再上浮,呼叫不到救援,這種深度也絕不可能靠人力游回去。
所有人都被困在海底,等待著食物和氧氣徹底耗盡的那一刻。
這種漫長的無法逃脫的絕望中,船員們索性開始放肆享樂,瘋狂揮霍儲存的食物和酒水。
船長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船長室里。
他比其他船員更清楚物資和能源的存量,也就更清楚剩余的生存天數,清楚所有人的死期。這種壓力折磨著他的神經,終于徹底壓垮了他。
他坐在桌前,自欺欺人地一遍又一遍寫著不會被寄出的求救信,又把所有字跡全部劃掉
“8月25日。”
莊迭打開保險箱里那個筆記本,找到了凌溯描繪的場景“無線電完全壞掉了,備用的逃生艙也都已經完全損毀。”
這是潛艇上的航海日志,里面是手寫的英文記錄。
這是一艘執行探索任務的潛艇,它從大西洋赤道帶的某個不出名的海港出發,沿海底一路航行,負責尋找一片“只在記錄中出現過的土地”。
前面的字跡很工整,記錄了這艘潛艇的編號、荷載量和船員數目。
在8月23日,這艘潛艇意外遇到了被稱作“深海斷崖”的海水密度斷層。巨大的密度差導致潛艇急速下沉至極限深度,并發生了意外觸礁事故。
這次事故給潛艇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十幾名船員受了重傷,大副和通訊官直接死亡,同時潛艇的艇身也有多處受到重創。
在船長的記錄中,隨著日期的推移,后續的字體也逐漸變得越來越凌亂瘋狂。
“8月29日,艇內人數149人”
“耐壓殼體完好,但主水柜完全破裂,沒有了正浮力,我們不可能再浮上去。”
“9月3日,艇內人數145人。”
“物資還足夠,每個人都喝得爛醉,藥物恐怕沒有那么充足了。”
“9月9日,艇內人數132人。”
“我們不得不通過燈光制造白天的錯覺,長時間失去時間感,已經讓十幾個人陷入崩潰了。”
“恐慌開始蔓延,得做點什么。”
“我們謊稱無線電偶爾還有信號,希望這個說法能堅持得久一點。”
“9月17日,艇內人數128人。”
“又有船員私自通過潛水艙離開,盤桓在附近的鯊魚瞬間撕碎了他。幸運的是,深海的水壓讓他在被撕碎前就已經死亡。”
“血液又引來了更多的鯊魚,我們被迫封閉了一切出口。”
“9月21日,艇內人數126人。”
“能源開始不足,我們關掉了燈,即使我們都清楚它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