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左手邊的男人似乎看穿了莊迭的想法,他頂著蟒蛇的腦袋,鮮紅的信子靈活地一伸一縮,說話時似乎還伴隨著“嘶嘶”的吐信聲“這是那個賣我們設計圖的黑心商販。”
隨著這句話,眾人頭頂上的吊燈也忽然晃了晃。
餐桌另一頭的兔子小姐和虎頭小姐靠得更緊,她們兩個似乎也已經被嚇得不輕,但至少依然堅持著沒有崩潰,只是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座位上。
“你因為嚇破了膽子,跑到房間里躲起來的時候,他剛好接到我們的投訴,來進行售后應急處理。”
馬臉男人接過話頭“發現沒辦法解決,他又開始胡言亂語。一會兒罵是我們貪小便宜吃大虧,現在的情況也不能怪他,一會兒又說我們認錯人了,他是什么應急事件處理人員,穿進來幫我們忙的,要我們配合他。”
莊迭“”
莊迭把手藏在桌下,不動聲色探進口袋里,悄悄撕了自己剛打好的解釋身份的發言稿。
“當時的情況很亂,大家吵成一團,推推搡搡的沒人注意是怎么回事,燈再亮起來他就倒在哪了。”
馬臉男人的視線掃過幾個失魂落魄的人,語氣沉下來“好了,私人夢域本來就不允許闖入,我們有自衛權。再說了,萬一是他見勢不妙,自己強制退出了呢”
“有這個可能”一旁的猴頭青年連忙附和,“再說了,在夢里死亡又不等同于真實死亡,他不會有事的。”
話雖然這樣說,但在場的不少人臉色依然格外不好看。
莊迭把下巴擱在桌面上,慢慢捏著碎紙片,回想著自己在員工手冊上看到的內容。
在自己的夢中受傷、死亡是完全不會有什么問題的,最多是這種刺激性的夢境會導致精神恍惚。長期做“殺夢”可能會導致壓力加劇甚至精神衰弱,如果影響到現實生活,就需要心理治療的干預。
但如果是在他人的夢中受傷和死亡,情況就要麻煩許多。
凌溯告訴過他,在他人的夢中受傷會導致倦怠疲憊,還可能發生短期失憶。
而在他人夢中死亡,是一種被明確禁止的暴力退出夢域的方式死亡后的人會在自己的夢中蘇醒,這樣固然可以脫離夢域,但意識強行崩解,注定無法再被完整重組。
打個比方,一臺正在運行的電腦被強制長按電源重啟,就極有可能會導致一些重要文件丟失或損壞。
人的意識也與之類似。迄今為止,對相關事件的記錄中,一次在他人夢中的死亡,可能會導致某些重要記憶、某段情感、某種天賦的永久性遺失,多次死亡甚至可能會導致原有人格的泯滅。
而目前的情況,多半就是在“繭”上報異常事件的同時,那個倒賣設計圖的黑心商販也恰好通過某種方式來進行售后處理。
被困在夢主不明的夢域中,眾人的情緒原本就已經壓抑緊張到極點,發生沖突后,黑心商販在停電時意外身亡。
“看來事態比想象的復雜”
莊迭在心底嘟囔了一句,把口袋里的碎紙徹底揉成團。
他倒不認為是凌溯的運氣真的這么寸,剛好置換了那個黑心商販,成了眾人情緒崩潰下的犧牲品。
這種看法也不完全是對凌溯的盲目信任首先,雖然不清楚置換的具體技術,但“繭”進行探測時夢域中是十個人,說明那時黑心商販還沒到,多半不會被選作置換對象。其次,即使運氣真差到了這種程度,凌溯只要好好說明來意,也沒有必要和眾人發生沖突。
莊迭猜測,凌溯多半也和自己一樣,完成了和某個人的身份置換后,就直接看到了眼前既成的局面。
只不過,這位黑心商販急中生智的爆狼發言,卻也在無意中狠狠坑了他們兩個一把。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再站起來說一遍“自己是緊急事件處理人員剛穿進來要眾人配合”,不論怎么看都顯得有點抬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