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因為皇帝對豫王那明顯的偏袒,顧憑翻來覆去想過很多計劃。只是他很清楚,那些是下下之策,如果陳晏以這種方式除掉豫王,登上皇位,他永遠都逃不掉一個“篡逆”之名,立身不正,往后就算坐在龍椅上,也有諸般艱難。
現在,皇帝自己有了想立陳晏為太子的意思,顧憑喃喃道“我怎么會不高興”
他這反應,令趙長起的心忽地一緊。
在陳晏身邊眾臣里,他和顧憑相處時間最久,關系最近,他對這個人也是最了解的。
忽然的,趙長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正要說話,一個侍衛急匆匆趕來。
他的臉孔紅有點變形,喘了極口氣后,他嘶聲道“報外面突然流言四起,說,說”
趙長起“說什么”
侍衛一頭重重磕地“說,顧憑郎君,與秦王殿下有私”
趙長起猛地站起身,驚愕地看向顧憑。
片刻,他艱澀地開口“你”
顧憑問“殿下呢”
侍衛“殿下已經被陛下宣召入宮了。”
從始至終,顧憑的反應都很平靜,他淡淡頷首,對那侍衛道“嗯,我知道了。下去吧。”
說完這句話,他重新抬起眼,向那金光閃爍的樹梢看去。看了一會兒,似乎是眼睛被晃得有點花了,他閉上眼,斜靠在石欄上。那臉上仍看不出一絲波動。
一直過了很久,趙長起輕聲道“你猜到了”
顧憑沒有回答。
猜到嗎,或許吧。
或者,更確切地說,他是有那么一種預感。
他與陳晏的關系,青君是知道的啊。當初在南疆時,陳晏動用暗部搜尋他的下落,就令青君篤定他在陳晏心里的地位不同尋常;后來遠西城上,青君以他相威脅,陳晏竟真的退兵數十里。那之后,顧憑就在想,或者說他一直在等,等著青君什么時候會捅出這一刀。
政治上很多事,只有在最關鍵的那個時機到來的時候,才能一擊斃命。
皇帝動了念頭,想要立陳晏為太子的前夕,就是最好的機會。
都知道,都猜到了,都想到了,怎么這顆心到了這一刻,還是空得厲害
顧憑站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趙長起低低道“外面議論紛紛,你”
他向來不是吞吞吐吐的人,但這一會兒,就沒有幾句話是說完的。
轉過眸,顧憑淺淺一笑,他輕聲道“別人說什么,我真不在意。”
趙長起望著他的背影。片刻,他叫來幾個人,一邊安排下那應對流言的舉措,一邊時不時地向著顧憑離開的方向望去。在那些侍衛都領命退下之后,他站在原地,沉默半晌,低低嘆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