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他的目光,余青戎淺淺一笑,卻是許久都沒有說話。
余青戎盯著遠處熠熠的朝陽。那耀眼的光線,讓他的眼睛不自覺瞇了起來。
半晌,他開口道“我在這里。”
他的聲音很低,卻極堅定“無論發生什么,顧憑,你記住,我在這里。”
這一趟,他其實沒必要來的。伏擊青君殘部的戰果,其實跟不跟陳晏交代都無所謂,不需要專門跑一趟。而且,不止陳晏知道,他也很明白,當今之勢,他手下的十八寨殘部,最好不要和陳晏有什么明面上的牽扯。這也是為什么陳晏調他去給青君設伏的時候,還要瞞住眾人的耳目。
但他還是來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意識到,原來他奔襲百里,也只是為了說這一句話。
顧憑點點頭“好。”
余青戎深深注視著他“你保重。”
“你也是。”
余青戎笑了笑,跨上馬,兩腿輕輕一夾馬肚,那馬就向前方跑了起來。千余名十八寨的殘部隨著他一同開動,不一會兒,他的背影就越來越遠,成了滾滾黃塵中一個小小的黑影。
顧憑轉過頭,這一下,就對上了趙長起的眼睛。
趙長起擰著眉,朝他走過來,壓低聲音道“我說顧憑,人都不見了你還看,你跟他的交情是有多深啊我可告訴你,這一次,趁著南疆內里大亂,殿下令人在各行各業都安排進了我們的人手,還暗中收服了不少曾經橫行南疆的勢力。南疆如今十分之三四都被殿下控制住了。你可別亂來啊。”
他這話,分明是聽到了剛才余青戎的那句“我在這里”,所以特意上來警告顧憑的。
顧憑挑了挑眉,小聲道“怕我再跑一次,來找余青戎啊”
他從趙長起身邊走過去,懶洋洋地笑道“趙將軍,你真想多了。”
趙長起撇了撇嘴。
哎,他也不想這樣的。就因為余青戎那一句話,他就上來這么正兒八經地告誡,他也覺得這樣做有點太沉不住氣,很有失他英豪男兒的氣度風范。
但是,這不是因為顧憑他本人前科累累嗎
顧憑跑了一次,他被折騰得老了十歲不止,再跑一次,他真覺得自己等不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天,干脆直接買個棺材躺進去得了
顧憑走回馬車。
陳晏瞥見他揚起的唇角,似笑非笑“怎么,看到你那個知交好友要升官了,這么高興”
皇帝對招安的十八寨匪兵,本身就有任用之意。一來,十八寨所在的曲通山脈,正隔在穎安重鎮和南疆腹地之間,這個位置很緊要。再者,在南疆這種山詭水異,民風與中原迥別的地方,這種匪類出身的兵,很多時候都比穎安衛那種從外地招募來的兵卒要好用得多。
尤其是,朝廷還有意想消解陳晏在南疆的影響力。
這個時候,成功伏擊了青君殘部的余青戎,就是最適合被扶持的那顆棋子。
顧憑想,就算朝廷把余青戎這一支抬到能跟穎安衛平起平坐,他也不會太吃驚。
陳晏會把伏擊青君的任務交給余青戎,應當也是算到了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