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慢慢地轉回頭,望了顧憑一眼“我原以為,陳晏那樣的人,性子太霸道冷硬,手段又太殺伐殘酷,你縱使待在他身邊,也不會喜歡那種桎梏原來,竟是我想錯了。”
這話有幾分調侃,又有一絲譏嘲。
這話,顧憑抬了抬眼,不想回應,只淡淡扯唇一笑。
青君道“看見那煙塵了嗎”
煙塵
顧憑望去,果然看見遠方滾滾起了一地黃煙。
離得那么遠,卻還能被看見,可見那煙塵之大。
青君漫不經心地道“冠甲軍,加上東洲軍,一共三十萬人馬真是不得了。”
他有點譏誚,又有點饒有興致地問道“你說,等陳晏陳兵城下的時候,如果將你帶到城樓上。這樣用刀抵著你他會不會舍不下心,就此退兵啊”
他終于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雖然,顧憑早已想過青君會用他來威脅陳晏,但是聽到這話的一瞬間,他的心還是狠狠一緊。
他知道,陳晏是絕對不能退的。
南疆之戰,他孤軍直入沉谷,先是以一己之力平定南疆,后來又代帝王受降于穎安。顧憑之前死遁的時候就發現,關于陳晏勇略的各種傳說,幾乎已經傳遍了南疆。想來在南疆以外,那風聲也不會太小。無論這些是百姓自主相傳的,還是有什么勢力插手其中放出傳言,陳晏現在的聲望,都到了一個已經隱隱有些震主的地步了。
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犯錯。
絕對不能。
因為他如今的勢盛,令鳳都朝堂上,那由幾方勢力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被打破了。那些人一定會做些什么,來將這個局面拉回從前。
這個時候,就算陳晏什么也不做,也會有人想盡辦法找到他的錯處,或者干脆制造他的錯處。
而皇帝,無論是出于忌憚,還是出于制衡,對這個他總是疏離著的兒子,他是不會留情的。
這就是青君的打算吧。
當他無法和陳晏硬碰硬抗衡的時候,就將陳晏扔給朝廷內部。從來自己人下刀,才最知道痛腳,知道怎么樣最能斷其筋骨。
怪不得,東洲軍也出現在了這里。
這不會是陳晏的調度,只可能是青君放出消息,將他們引了過來。為的就是讓豫王能順理成章地揪住此事。若是只有冠甲軍在此,便是鬧出天大的動靜,或許也能遮掩下去,但如果鄭旸來了,見證了,那這件事勢必會被捅出去。以豫王的手段,勢必要將它鬧得風浪滔天不可
顧憑感到嗓子有些澀。
他飲了口茶,低聲道“何必呢反正無論他退或不退,在青君的計劃里,你總能全身而脫。”
青君的眼底閃過一抹好奇的光,問他“我的計劃是什么”
顧憑“狡兔尚有三窟,青君在此地數年,逃生的密道是一定準備好了。或許還不止一條。就算冠甲軍將城池團團圍住,也困不住你。”他淡淡道,“我在青君手上,生死已經注定了。就算陳晏退了兵,你們照樣可以給我喂點什么藥,或是干脆殺了我,再棄城而逃。這種人財兩失的結果,陳晏也能想到。他不可能退兵的青君,明知無用的事,你又何必白費功夫呢”
青君似笑非笑。
他緩緩道“我在南疆的布置,幾乎被陳晏連根拔去逼得我自斷手足不說,連這遠西城,我也不得不暴露出來。否則,我拖他不到今日。顧憑,就算朔陽城破那日,我也不曾如此狼狽。都被人逼得數年經營一朝盡廢,連容身之所都快沒有了,我怎么能不回報呢”
“至于陳晏會不會退兵”青君輕輕一哂“他很看重你。雖然這份看重,能不能令他心甘情愿為你退兵,我亦不知。但無論如何,你死在他面前,且還是因為他,這件事,足夠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