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問陳晏,他們兩人會不會斷了。
陳晏回答不會。
那一刻他就確定了,哪怕陳晏有了妻室,哪怕他以后還會有妾室,他也不會對他放手。
是啊,他并不需要放手。這天下那么多的權貴,不是都一邊妻妾成群,一邊又養著外寵嗎。
但是他不能允許。
不能允許,就只能讓自己一死了之。
而陳晏率兵深入南疆腹地,奇襲沉臺的時候,在鄭旸率東洲軍半路策應的時候,在龍風鎮不知不覺間成為一座孤鎮的時候,就是他最好的機會。
在南疆,他還可以讓自己消失。但如果到了鳳都,在那些陳晏的力量極為強勢的地方,他就算想要逃,恐怕有再多的手段也施行不了。
人啊,怎么能讓自己落到逃無可逃,選無可選的境地里,再去后悔
所以,哪怕陳晏與海郡蕭氏的議親如今只是傳出來了一個消息,他也毫不猶豫地這么做了。
依稀間,顧憑感覺到地面起了微微的震動,那是無數馬蹄急速踏來的動靜。
他微微笑了笑,想,是穎安的援軍到了。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南疆一平,他也算問心無愧了。
沉臺軍帳中。
趙長起厲聲道“你說什么”
前來報信的人望著他鐵青的臉色,猛地將頭抵住地,顫聲道“昨夜,南疆王的刑天兵奇襲龍風鎮,怒陽和穎安都派了援軍去救,但但是,顧司丞在亂軍之中,墜下懸崖,如今”
他說不下去了,這帳中的氣氛太可怕,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無聲息的空氣割斷。
實際上,從那么高的漳崖墜落,下面又是滾滾漳江怒水,誰都知道,根本不會有生還的可能。
但是,他真的不敢把這話說出來,就好像從踏進大帳到現在,他根本連一眼也不敢去看那個坐在最上首的男人,只能感到他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就好像一把刀尖抵著他的咽喉。
“如今怎么了”陳晏慢慢地站起來,他像是輕聲笑了一下,“你想說他死了”
“屬下不敢”
“找到他的尸體了嗎”陳晏走到他面前,他的步履依舊那么緩,聲音也是一貫的微啞而低,“找到了嗎回答孤。”
那人的冷汗涔涔而下“沒有,沒有。”
怎么可能找得到。墜進江里,轉瞬就會被急浪吞噬,不知卷到何處。哪是一時半刻能找到的。
那人咬牙道“屬下這就帶人下崖底去找”
陳晏瞇起眼,那幽深的雙眸透出一股狼一般的,帶著血色的孤執,他低下頭,墨發披落下來,垂在蒼白的指尖,他慢慢地,一字一字地道“沒有找到,你們憑什么敢說他死了孤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他碎了,我要見到他的骨頭”
每一個字,都好像一顆釘子,狠狠楔進他的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