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憑又道“如果冠甲軍與東洲軍不睦,他應當會很樂見其成,會很愿意推波助瀾。”
這句話,他像是說得隨意,又像是說得很鄭重。
鄭旸嘴唇動了動,眼神中閃一絲復雜。片刻,他淡淡一嗤“所以你幫他一把,所以助陳晏從我手中奪了芒川和奇粟”
“不。”
顧憑終轉眼,直視著他“少將軍對豫王殿下拳拳心,我一向敬服。少將軍該道,那個人是陛下心腹患,盡日憂慮,唯恐不除。若真擒了他,這樣功勞,別說什么加官進爵厚賞,便是再高一些,不是不可。”
他指是太子位
鄭旸睜大眼“你瘋了,敢當著我面說這些話”
“我敢。”顧憑聲音雖低,卻斬釘截鐵,一字一句地道,“關乎到這個位置,不管愿不愿意,東洲軍與冠甲軍都必有一爭。這不是你我決定。到了那時候,南疆這場亂還不平,究竟什么時候才平定得了,那就沒有定數了。”
“是以,我只逼得少將軍不得不與冠甲軍聯合。如今少將軍據吞銀,冠甲軍控制芒川和奇粟,東洲軍若還入南疆,就只從冠甲軍控制關道進入。”
是啊,失了芒川和奇粟,東洲軍在南疆就全無自處權。顧憑這一招,就是斷了他們與陳晏爭鋒可。
除了與冠甲軍聯合,他們還真沒有別路好走。
鄭旸宛如淬冰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他說道“你不怕我將這些話告給豫王殿下”
頓了頓,他又道“是,你既然敢做,又怎么會懼人口舌。”
顧憑平靜地視著他“懼嗎,或許不是不懼。只是志存天下,登高臨遠,攪風弄云,難免視碌碌眾生為草芥,我卻總覺得,我亦不是草芥一。是以,不敢不顧。”
從見到顧憑第一面到現在,鄭旸忽然覺得,似乎唯有從這句話里,可以窺見他一星半點本心。
顧憑道“再者,離間計這一招我,實在不愿看它被自己人身上。”
鄭旸望著他,沉黑眼眸變了又變,終道“今晚來前,我本來已準備把這次事如實稟告上去。同時,我還準備發一份密令族,讓他們細查你與秦王一系關系。”
“不你這樣人,陳晏就算是高看一眼,是正常。”
他淡淡道“這一次你做事,我可以暫時壓住。今晚你提到那個名字,既然還不確定,我可以先當做沒有聽。”
顧憑笑了笑,舉酒盅,輕輕與鄭旸碰了一下“少將軍,實不相瞞,如果來那個人不是你,我不會這個法子。”
這是實話。雖然這么做可以逼得鄭旸合作,卻有可暴露他與秦王一系關系。這其中得與失,還真是不好權衡。
是,鄭旸這個人,他心胸其實并不狹窄。很多人所看重,不容忍事情,他其實算不上有多在意。所以顧憑才會在令陳晏奪了芒川與奇粟時,還將吞銀留給了他。
如果來人不是可以爭取,那么他多半會下重手吧。一舉斷了那人與陳晏一爭力。只有這樣,才確保兩軍爭鋒不會釀成內亂。
鄭旸舉酒盅,一飲而盡。
他身道“明日我會去見陳晏。”
顧憑點點頭“需我派個使者去通傳一聲嗎”
鄭旸似冷笑非冷笑地道“他如今已是占盡了上風。這見一面,沒什么好準備吧。”
說罷,他徑直出去,上馬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