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裂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已經逼到這個地步,都這么狼狽了,他竟然還是這么平靜,就好像根本不是受制于人手,不是被人鉗制著要害。
他怎么能這么平靜
然后,顧憑抬起手,握住那節鞭子,緩慢卻堅定把它從脖頸上移開。
不知為何,蕭裂竟然任由他推開了。
從最開始到現在,顧憑的眼神都沒有變化,甚至沒有一點波動。他依舊是那樣從容,甚至稱得上氣定神閑地對著蕭裂,只是因為被鞭子頂住喉嚨有些久了,嗓子帶上了一絲微啞“指揮使這是認定是我了”
他忽然一笑,輕淡道“蕭裂,如果我說的確是我,你待如何呢”
他這是說,就算他承認了,蕭裂能怎么辦
是啊。他顧憑現在已經拿到帝王親賜的腰牌,馬上就是按察司的新任司丞了。就算蕭裂知道龍江渡口和云寧山上的事都是因這個人而起,但是這個關節上,他還真的不能動他。
就算這個人親口承認了,沒有實證在手,這個虧他也只能咽下去。
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蕭裂咬緊牙,一字一字道“顧、憑”
顧憑瞥了他一眼,繼續道“如果我說不是我,你又待如何呢”
蕭裂一怔。
這卻是說,如果他說自己不是幕后之人,難道蕭裂就會信嗎
這話還真沒說錯。
以蕭裂的自傲和敏銳,他已經認定的東西,別人就算再怎么辯解,也無濟于事。
顧憑漫不經心地道“既然如此,指揮使何必做這些無謂的口舌之爭。”
蕭裂緊盯著他。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揚唇一笑“不錯”
“三言兩語,激我怒氣勃發,又令我怒氣消解。確實是個人才。”
他不緊不慢地將鞭子收了回去,微笑道“的確,我沒有證據。但是我蕭裂一貫行事,從來也不需要這個。剛知道這事的時候,我曾想過動用些刺殺手段,廢了你便是廢不了,也能引出你的背后之人。”
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后,蕭裂瞥了顧憑一眼,看到他眼中微微驚訝的神情,冷笑一聲“顧郎今年十九了吧。這個年紀,若真是主事之人,以你之才,我怎么會全然無知恐怕這些年里,是有人刻意遮掩住了你的存在。猜到你背后另有一主,有什么可稀奇的。”
“不過我現在改主意了。你這樣的人,值得當做對手來對待。”
蕭裂拿出一張密函,放到顧憑面前“這是陛下密令,命你我一道,秘查云寧山盡香丸來源。”
顧憑沉默片刻,接過了密函,打開快速看了一遍。
讓他和蕭裂一起,去查云寧山盡香丸案
皇帝還是起疑了啊。
也是,云寧山一見,確實是太巧合了。其實自從皇帝賜給他按察司司丞腰牌,卻并沒有下明旨的時候,他就隱隱約約地猜到,皇帝想要試一試他。恐怕,如果這一次盡香丸案中他出了任何岔子,這份明旨就不會下了。
怪不得當時惠公公把腰牌給他的時候說,讓他先帶回去玩兒玩兒。
可不是嘛,一個沒有過明旨的腰牌,那也就是個玩具而已。
這么比較起來,陳晏對他還真是坦誠多了。起碼,讓他進暗部這個命令,除了能束縛住他,同時也是陳晏允許他接觸到一部分他的底牌對陳晏這樣的人來說,這些底牌,往往就是他一擊斃命的殺招,或者臨危救命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