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百泉大街的朱牌樓。沈留忽然道“跟上我。”
他身形一閃,拐進了一旁的巷道。
這里雖然緊鄰百泉大街,但是窄巷交錯,嘈雜的聲音被四面八方的橫墻一隔,在四方黑沉的夜色里,終于顯出了幾分該有的寂靜。
沈留“從這里取道龍將渡,是最近的路。”
原來是要去龍將渡。
龍將河是貫穿南北的一條運河。往來鳳都的船只,十有七成都會從這條河道上經過。即便是時近深夜,也依舊會有商船經過。
顧憑問“去干什么”
沈留“接一個人。”
他將兩指放到唇邊,輕輕嘬哨一聲。
不多時,微淡的月光中,兩匹駿馬朝他們奔過來。一匹通體霜色,另一匹則是漆墨般烏黑,只有四蹄踏雪。在勁涼的風里,莫名給人一種凜凜肅殺之氣。
沈留淡聲道“一個月前,我們的人從沛陽傳來秘報。一個紈绔子當街強擄了一個少女。半日之后,少女的尸體被從府后門抬出。那少女的父母將此事告到縣衙,反被下獄。她家中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幼弟,本該一并被抓,但他性子機敏,在巡吏來之前就逃了。幾經輾轉,混上一艘來鳳都的客船。今夜亥時,那船會在龍將渡靠岸。”
或許是因為他的敘述,或許是因為那冷淡的語調,令這件事聽起來少了幾分真實感。褪去了血腥氣,卻格外的冰冷。
顧憑沉默了一會兒“殿下打算出手助他”
沈留“那個紈绔子,是鄭綏的外甥。”
顧憑。
怪不得,這幾日關于豫王與鄭綏長女聯姻的消息甚囂塵上,都在傳皇帝要下明旨了,但陳晏卻并無動作。
原來是早有準備啊。
沈留道“這一路上,若是沒有我們的人暗中周旋相助,他起碼已經被捉了三次。沛陽一帶是鄭氏的大本營,但鳳都勢力眾多,他們不敢太放肆。客船靠岸,人下船的時候,是他們最后的機會。”
他將一塊布帛拋給顧憑“認一認人。”
畫這幅相的人應該是極通此道,寥寥數筆,卻神形兼備。畫中少年雖然眉眼還未完全長開,但已經可以看出驚人的容色。尤其是那雙眼,微微斜行,仿佛有一種渾然莫辨的魅色,但那目光直勾勾地刺過來,就好像能穿透畫布,幾乎像是帶著幼狼的血氣。
確是難得。
顧憑合上布帛,問道“殿下還有什么交代嗎”
時人多深信相面之學,陳晏身邊這類人才自然也不會少。這個少年從面相來說,還真符合他們一貫認為的身負大才之人。顧憑想,陳晏是不是想要將他收歸麾下
否則,他還真有點不解為什么會派他和沈留一起來辦這件事。
沈留看了他一眼,淡聲道“殿下說,此間一應事務,君可自處。”
讓他自己看著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