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間澈牙尖嘴利,但小小年紀,再怎么講還是有些奶音,很明顯一旁的家主大人也是這樣覺得的,他回過臉去偷笑了兩聲,語氣里滿是暖意,“阿澈這是在關心我嗎”
“才沒有”
“阿澈的樣子有點像張揚的小老虎呢。”
“才不像”
“沒有關系的,阿澈是我的孩子,我會盡我所能去愛他、保護他,一直一直下去。”
屋子里突然安靜了下來,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誰都知道。
產屋敷耀哉沒有繼續說話,而是有一下沒一下輕拍著風間澈,像他剛學會沒多久的,對待自己的一雙女兒那樣。
那雙眼睛,只看一眼就讓人覺得悲傷。明明是笑臉,卻沒有任何笑意,明明那么小,眼神中卻都是空洞與迷茫無依。
他突然意識到,風間澈確實不像小老虎,更像是一只小貓,不斷擺出不在意的樣子,眼睛卻緊緊地盯著你,一次次伸出爪子推翻花瓶,打翻花草,其實只是在確認自己真的不會被丟走,確認真的有被接納,這時候,只要稍有猶疑和不耐,他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風間澈的所為,又何嘗不是內心惶恐不安的表現呢
而令他稍有安慰又心酸的,便是那沉沉之下的點點微光和希望,那是屬于這個孩子最溫柔而耀眼的本質。
他始終沒有說出“你其實不必如此”之類的話,因為他知道,對于風間澈而言,那些話無足輕重。
產屋敷耀哉處理鬼殺隊事務多年,也見過性格習慣特殊的劍士,但他們在自己面前幾乎都收斂了起來。某種程度上說,風間澈這樣的孩子他還是第一次見,明明有在考慮到別人,卻從來只說自己是個壞孩子,明明向往著生命,但是卻不敢向前。
但即便是惡作劇,他也讓這座宅子里有了一份說不出的鮮活。
想到這里,產屋敷耀哉輕笑了一聲,卻被聽到聲音的風間澈抓住機會反駁,把自己的頭埋在被子里的孩子,悶聲悶氣地抱怨,“你怎么還在這里”
雖然嘴上說著趕人的話,但產屋敷耀哉卻沒有感覺到掌心下那個孩子一絲一毫的動作,就像是生怕驚擾了他一樣。
“父子”兩個誰都沒有再說話,產屋敷耀哉依舊像哄孩子那樣陪著風間澈,風間澈也似乎從沒有說過那些話,就這樣靜悄悄的,不知度過了幾時。
安靜中,風間澈覺得自己似乎更加敏銳了,旁邊人的溫度,他衣服上沾染的紫藤花香,他都能感覺到,也許是身邊的人令人安心,也許是小孩子更加貪睡,明明打定主意要清醒的風間澈,不知不覺間沉睡了過去。
產屋敷耀哉并不知道,這天晚上的風間澈,眼角偷偷劃過一滴淚說,在半夢半醒間向神明許了個愿。
「卡密薩馬,如果你真的存在,請讓我就這樣一直下去吧。
欺騙也好,利用也罷,只要不再拋棄我,我都不怕。
哪怕只是一場夢,也請讓我不要醒來吧。」
那天晚上之后,風間澈就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但一日比一日更加適應接受這里的生活了。
這天,他來到了產屋敷耀哉的書房附近,彼時正式春末近夏的時候,屋子的門稍稍敞開,將庭院中的景色與外面的陽光帶入了室內,同樣的,也讓風間澈能夠輕易地看清跪坐在桌案前處理事務的主公大人和一旁正在恭敬地匯報事務的某個屬下。
風間澈毫不客氣地踱步進來,產屋敷耀哉見到他人小鬼大的樣子,唇角也沾上了一絲微笑。他擺擺手對著不知該如何的下屬說道“沒有關系,繼續說吧。”又拍了拍身旁的榻榻米,示意風間澈坐到他身邊。
風間澈就頂著那人詫異的眼光胡亂對產屋敷耀哉點點頭,找了一個墊子靠著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