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以及下方眾弟子,全都不約而同地看去。
少女今日亦是干脆利落的打扮,長發高束,以天云絲制作而成的薄絞紗承載著月光般的光澤,勾勒出纖細挺拔的體態,襯著那張年輕明媚的臉,愈發鮮活靈動。
腳步也甚為輕快。
像郊游來了。
這通身氣質,不似宗主,倒跟他們最小的弟子有的一拼。
唯獨不同的,便是她目光清亮無畏,不曾用敬畏膽怯的目光看著他們,而是從善如流地走上了高臺,在劍靈手中接過宵練劍,那白發劍靈相貌雖美,卻如冰一般寒冷,赤紅雙目與人對視之時,令人不寒而栗。
據說,這劍靈亦是化神期。
溫雪嵐和聞則皆是一怔,神色都有些不自在,不知道方才的議論她聽到了多少。
他們正尷尬猶豫間,少女已經掀開眼睫,冷淡的目光迅速掃過三人的臉,不曾停留分毫。
她冷淡朝三位頷首,“各位久等。”
金玉澤倒是從未輕視怠慢過師昭,微微一笑,上前施禮道“等候宗主多時,眼下人已到齊,我們即刻出發罷。”
這倒是個識趣的。師昭深深看他一眼,抬手還禮,點頭微笑道“那便立刻出發。”
按照師昭和黑蛟之前的謀劃,天雪觀這次必然要有所傷亡,金玉澤也不能幸免。
黑蛟請示之時,其實是有些不理解師昭的意圖,問道“為什么偏偏是天雪觀”
即便黑蛟是魔修,對修仙界的事也知道個十有八九。
這天雪觀雖說不強,但說弱小,也算不上。只是它素來與世無爭,與其說是站在仙門正道那一邊,更不如說他是從不參與仙魔斗爭,無論是仙門還是魔族,都會對天雪觀禮讓三分,也懶得去找天雪觀的麻煩。
而歷代天雪觀觀主皆是令人敬重、道德高尚之人,這一任觀主金玉澤,亦是個好人。
好人。
真正的好人。
師昭向來睚眥必報,但在黑蛟的印象里,她幾乎不會對無冤無仇的人下手。
師昭那時神色若有所思,沒有解釋,只是平淡道“我不至于濫殺無辜,天雪觀對我有用,我需要更好地拿捏他們。”
至于什么用,她沒有說。
她之前無論什么籌謀,皆會毫無防備地告訴黑蛟,只是她已生出了一點不為人道的小心思,對于如今的黑蛟,也不能給予全部的信任。
黑蛟之后過了小半個時辰,她的玉簡便因巫羲而亮了。
那小半個時辰,她猜,他是匯報去了。
黑蛟終究不是她的下屬,是巫羲的下屬,在她不知道的暗處,巫羲對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是了如指掌。
現在。
師昭踏著虛空、迎著凌然朔風站著,一揮手,下方眾弟子便開始布陣。
靈墟宗雖已敗落,但門內秘籍尚是當年傳下來的頂級陣法,劍陣在修仙界可謂是數一數二,隨著龐大的劍陣在這雪山中點亮,周圍流動的風雪陡然直沖而上,迎面沖刷著所有人的臉。
師昭微微閉目。
廣袤的神識順著隨著劍陣周圍的劍氣游走,開始向四周鋪展開來。她可以看到那一層極薄的雪霧之下,那些看似毫無生命的雪中卻有靈氣在流動。
有如樹枝扎根在地底的根莖,盤曲交錯,直入地底。
密密麻麻。
全是雪妖。
這就是黑蛟布好的局。
師昭不動聲色,揮手握緊宵練劍,傾聽四方動靜,等到第一只雪妖撲出時驟然拔劍,水靈根在雪地之中如魚得水,將風中飄蕩的雪花瞬間冰凍成千里長劍,倏然刺穿雪妖的心臟。
血灑一地。
隨著師昭的信號,下方的弟子齊齊拔劍動手。
四個仙門的弟子皆十分賣力,師昭站在上方,仔細觀察廝殺中的靈墟宗弟子這些弟子由她一個個親自挑選的宗門佼佼者,亦是這二十余年來,她作為新任宗主,有心認真培養調教過的心腹。
如今一看,成效不錯。
不枉她奪靈脈、收秘籍,親自提點。
黑蛟暗中所設的障礙不僅是這漫山遍野的雪妖,更有幾大殺陣等著他們,很快,殺陣開啟的同時地底蟄伏的雪妖傾巢而動,一時鮮血飛濺,慘叫聲、山崩雪塌聲不絕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