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弟子,可都在說你。”莊姝身邊的女弟子笑道“你當時的表現,的確讓人刮目相看,如今兩位師兄皆成了那般境地你又是唯一的化神期,這宗主之位未必坐不得,只看你是怎么想的了。”
“”
師昭的小臉登時皺成一團,撓了撓頭笑道“兩位師姐別打趣我了,我我才多大啊,資歷也低得很,怎么能挑起這種重擔,還是讓清言師兄做宗主好。”
“清言師兄傷得重,只怕這”
“沒事”她仰著頭笑,“我可以保護他啊他只需要發號施令,隨便驅使我就可以了。那誰是化神期,又有什么區別”
兩位師姐紛紛失笑。
這丫頭想得可真簡單,可現實又豈是這么簡單的如果宗主不需要能鎮壓所有人的修為,那么落下病根的文慈又何必急著讓出宗主之位
一宗之主,稍有差池,便是一個宗門的隕落。
不過師昭的回答,倒是出乎她們意料。
那一夜,除了顏嬋問過師昭這樣的問題,很多弟子也試探性地問過她,煩得少女大半夜的不睡覺,翻窗闖入了少年的臥房,趴在少年的床頭對他說“師兄,他們都說你傷得重,不能當宗主,全都問起我來,真是煩死人了”
坐臥著少年垂著睫毛,注視著她。
他一直盯著她看,反倒看得她忐忑不安,杏眸里一片迷茫,“師兄”
“嗯。”
他眉目寧靜,伸手替她捋了一下鬢邊的碎發,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輕輕問道“那一日,你為什么要跳下去”
修煉一世,習慣了弱肉強食,他早在年幼之時就該死,活到今日,死了也沒什么。
可是她跳了下去。
那一瞬間。
這少年的眼底只有她。
他從未感覺到如此強烈的情緒。
他刺過她一劍,懷疑她,針對她,即便后來一直在后悔和懷念,也沒有實際對她補償過什么,如果她復活之后對他冷言冷語,他反倒好受一些。
可偏偏她要如此。
黑暗的陡崖之下,她抓住他的那一瞬間,逐漸熄滅的心臟再次燃燒起來,就好像掉落深淵的時候被人抓住,抓住他的那個人曾親口對他說“我希望師兄能放下過去,好好活著。”
她把他從深淵推向光明。
他慌亂地想要拉住她,卻眼睜睜地看著她和他越來越遠。
事后,他才猜到,她大抵是早有準備。
現在。
這少年溫柔地看著她,又問了一遍“為什么要跳下去因為早有準備,是嗎”
他懷疑她
她微微垂眼,眸底掠過一絲殺意,正要說出早已準備好的回答,這少年又抬手摸了摸她的發,“你早有突破化神之兆,卻遲遲不突破,是不是怕影響宗主之位的選拔即便到了那樣的境地,你不突破,是不是因為怕第三關我不能勝出”
師昭愣住。
這是她自己想好的借口。
只是她自己說,和他說,是兩回事。
她烏溜溜的眸子望著他,“師兄,你就不懷疑,我是故意想跟你爭奪宗主之位嗎”
“懷疑。”
她一怔。
“可是。”他話音一轉,認真地看著她說“當年那件事之后,我便告訴過自己,莫要將降魔變成自己的魔念,其實很多事,可以從好的一面看,未必要從最惡意的角度揣測旁人。我可以懷疑你,可我更愿意相信你,為了不再傷害不應該的人,不再留遺憾。”
再說了,她就算想當宗主又如何
那個位置,坐了未必快樂,清言一直不在乎那些,他此身落在靈墟宗,這一輩子只是為了守護宗門而已。
師昭眨了眨眼睛,認真地瞅著他,小手不自覺地纏著衣帶,“那、那師兄這回可猜對了。”
少年失笑。
師昭坐在床頭,跟他認真地聊起天來,有時聊起從前,有時又跟吐槽藺揚,偶爾兩人相視而笑。
她還是騙了他。
其實師昭自詡不是好人,卻也沒干什么十惡不赦之事,就算她從頭到尾騙了他們,她也沒有無緣無故想殺他們,反而有時會保護他們。對于這些人而言,活在謊言之中又如何
師昭騙他們是一回事,他們不信任她又是一回事。
她恨的一直是不被信任。
他們越不信她,她才越要對付他們,她只想好好往上爬而已,為什么偏偏和她作對偏偏非要跟她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不過已經過去了。
重生前的師昭期待被愛,重生后的師昭再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