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姝其實知道,顏嬋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服侍在師尊身側,這段日子親眼見到,顏嬋從宗主那里得知師昭還活著的消息時反應有多大,這些日子又念叨了師昭多少句,甚至還會回憶起從前,跟她說“如果我一開始多疼疼她,對她更好些,是不是她就不會淪落到那個境地了”
顏嬋不接受她,不僅是過不了宗門那一關。
她更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她認為自己已經不配做一個好師尊,無法將弟子拽回正路,無力阻止那一切。
“師尊心意已決,師妹不必再執著。”莊姝蹲下,為少女擦了擦眼淚,“但你要知道,師尊還是在乎你的。”
“師姐”
“嗯。”莊姝應了一聲,輕笑道“別哭了,哭成個小花貓。我說的你還不信么你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做靈墟宗弟子,讓師尊親眼看到你長大了,或許她就心軟松口了。”
師昭沉默。
師昭原本計劃著,用這樣的眼淚去求顏嬋心軟,想要在靈墟宗立足,她就不能放棄顏嬋這個靠山。可她沒有想到,顏嬋看似溫柔和善,卻也是個十分決絕果斷之人。
也是。
這世上大多數人,看了她的真面目之后,都只會遠離她。
沒什么。師昭反復告訴自己這沒什么,不就是一個顏嬋么就算少了一個支持,她也能成為靈墟宗宗主,到時候沒人配當她的師尊,他們都只能聽她號令。
第二世的死亡給她最大的教訓就是不要有心。
人心易變。
寄希望于他人,都是不可靠的。
只有實力和權利是可以完全被她捏在手中的。
可是表面的戲,還是要做足。
接下來幾天幾夜,師昭都跪在顏嬋的洞府外,任誰都勸不走。
宗門上下所有弟子都看著這一幕,十分唏噓,有人為此對師昭大大改觀,說她其實是個非常知恩圖報、重情重義之人,并不是世間傳的那么壞;也有小弟子不熟悉顏嬋長老,反而為師昭忿忿不平,說師昭挽救了整個靈墟宗,顏嬋何必這么固執,非要和她斷絕關系。
這一跪,甚至跪軟了諸多長老的心。
都是收過弟子之人,自然明白這師徒之情,如果不是付出真情,又怎會如此。
還有人想去扶師昭起來。
清言嘗試兩次,把她帶不走,便撐著傘默默為她遮雨,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攥著傘柄的手用力到發青。
修士身體好于常人,可師昭復活不滿一年,并不如旁人能扛,等這少女跪滿了三天三夜,人已經暈了過去。
清言抱著昏迷的少女,去了白梧長老那兒。
當夜,白梧為她醫治一夜,最終出來說“我原以為師昭所說的復活是無稽之談,覺得她或許是假死,只是羞于承認而已。可今日一看,我才相信,她的確是才復活不久。”
清言眸光一顫,看向那大門緊閉的屋子。
圍過來的許多弟子長老全都怔住,面面相覷,人群之中泛起低低的議論聲。嵇宵直接問道“老白,這丫頭可有什么危險”
“危險倒是沒什么。”白梧說“為她施法之人極其厲害,將她已經碎裂的三魂七魄強行融合起來,封鎖于體內。只要好好休養,想必隨著時間過去,她便會慢慢好起來。”
此話也傳到了顏嬋的耳朵里。
顏嬋知曉時也沉默了許久,終究忍不住,讓莊姝過去探望師昭,還刻意吩咐莊姝別說是她吩咐的。
師昭在第四日醒來。
前來探望她的弟子十分之多,許多是她叫不上名字的,帶了一堆寶貝送給她,師昭一頭霧水,從未如此受歡迎過,短短半日屋子里都快要塞不下了。
“你這一計倒是一箭雙雕。”
黑蛟對她說“如今既贏得了人心,也讓那個叫清言的小子對你更加愧疚,我發現他偷偷在你的藥里多加了幾味藥材,全都是有助于魂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