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讓我失望啊,喬嵐。
自從那天傍晚打開辦公室的門后,波登開始了過往人生中最刺激的一段時光。
先是被偽裝成奴隸的圖南脅迫達成屈辱條約,再偽造身份把他裝成前來探親的母族遠房表弟,又借著各種由頭帶著人出席各個場所,沙龍、酒會、宴席,除了這種體面的環境外,他還在圖南的要求下帶人去了角斗場。
用人命堆起來的角斗場。
那是唯一一次,圖南全程沒有暗中離開,安靜地坐在華美安全的觀眾席上,看完了一整場廝殺表演。
石臺中央是兩名尚且稚嫩的少女,她們手持利刃,渾身浴血,有些傷口已經能看到內部的森森白骨。
規則中,只有一方殺死另一方或是雙方死亡,才能算作表演結束。但這也有時限,如果二十分鐘內兩人都活著,那么角斗場員工會將一頭餓極了的巨型灰狼放入場中,屆時,將又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好在,第十九分鐘的時候,兩名少女間決出了一位勝者,梳著馬尾的少女割開了對手的喉嚨,艱難地獲得了七十二小時的生存時間。
而三天后,她又將面對新的對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出意外,這種折磨會伴她至死。
波登對這些奴隸并沒有什么可憐的心思,他只是單純不想看這種毫無美感的血腥場面,但身邊的“表弟”,卻連神色都不曾變過。
他琢磨了一會兒,悄悄離圖南近了些“圖南先生,您喜歡看這些嗎用不用我幫您申請一個更舒適的看臺”
“舒適”圖南像是聽到了個笑話,嘴角泛起笑意,波登卻覺得瘆得慌。
“舒適、安全,形容我們這間包廂的詞匯放到百米外的角斗場中央,可就是徹頭徹尾的反義詞了。”圖南手中把玩著精致的小望遠鏡,眼中像是印著更深的色彩。
“天堂地獄毗鄰,彼此都是遙不可及的存在,創造這里的人啊可真有趣。”
波登被對方身上的氣勢嚇得說不出話,更可悲的是,他甚至分不清圖南的態度。僵了一會兒,他才敢問“那還用安排嗎”
圖南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輕輕搖了搖頭“我沒那個時間,還要找人,先走了,你在這等我,半小時后我會回來。”
不等波登應聲,圖南直接開門離去。
他快繃不住了。
躲進一處無人的收納倉庫,他終于從圖南恢復成諸伏景光,那些殘忍的畫面像是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蹲在地上急促地喘息,兩只冰涼的手顫抖著緊攥,拼命克制著動手毀了這里的沖動。
不行,還不到時候。
諸伏景光很少如此直白地面對這個世界的荒謬,但在這些天里,他已經見識過太多了。
原來人類可以對自己的同類,做出那樣慘絕人寰的事。
不過這群養尊處優的上等人,似乎并不認為自己和那些在跪在地上的是同類。
躲在布滿灰塵的倉庫里,諸伏景光忽然想家了,他很思念自己曾經的世界,即使有組織那樣的陰暗面,但更多的還是陽光與希望,至少,那里的空氣不會這樣令人窒息。
五分鐘后,諸伏景光收拾好自己的軟弱,換上屬于圖南的從容面孔,再次走了出去。
他還有許多要做的事,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