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扣在紙箱邊緣的手指又加重了力道,指甲前端微微泛白,臉上的表情倒算得上平靜。
“就現在吧,外面天也黑了,正好。”
香克斯看了他一會兒,本想幫著拿一下箱子,但隨即打消了念頭,只是順手拿起了茶幾上原有的火柴盒“走吧。”
“嗯。”
兩人走到了一處背風的空地上,諸伏景光把箱子里的煙花搬出來放好,身側忽然被遞過來一盒火柴。
諸伏景光眨眨眼,伸手抓住了香克斯伸過來的手腕。
“不急,坐下陪我聊聊”
于是他們就地一坐,面前放著一大盒還未點燃的煙花。
“謝謝。”“抱歉。”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樣有些驚訝。
諸伏景光挑眉“我仔細想了一圈,好像實在沒什么需要你道歉的事”
香克斯搖搖頭笑了“今天我故意纏著你,不想讓你往城中心走,也不想讓你過多地想起那些。但這種想法很自以為是,事實上,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強大。”
諸伏景光翹起嘴角“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感到抱歉的原因正是我說謝謝的理由”
香克斯將火柴盒夾在手指之間隨意撥轉著,想了想說“這也不沖突。”
他們待的地方離海很近,海浪撞碎在石岸上的聲音一波一波傳來,諸伏景光發現自己的心好像真的平靜下來了。
“要不是你陪著我浪費了一整天的時間,我可能還是沒有勇氣來祭拜他們。”
香克斯手上動作一頓。
“亞森斯的神明庇護不到煙花島,所以我只好用他們自己的造物來完成這個儀式了。”
諸伏景光往他身邊湊近了些,伸手拿走了他手上的火柴盒,語氣依舊溫和“雖然我沒有資格去祭拜他們,但這個世界上會去這么做的人恐怕已經很少了,所以我就收購了一些他們原本賣出去的煙花,準備在今天放給他們看”
他借著夜色,痛苦且安靜地揭開心里尚未完全結痂的瘡疤“香克斯,我明白這份歉疚會伴隨我一生,而我也欣然接受這個事實。人總是要往前看的,我不能沉湎于那一天,那太不負責。”
他不會將自己困在過去,因為未來還有太多的事要去完成。
主城區內,原本沉浸在歡聲歌舞中的人們忽然被遠方驟然亮起的天空吸引了視線,無垠漆黑的夜空上,綻開了一朵又一朵絢麗至極的光花。
“我天,我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大的煙花,這是哪放的啊”
“不知道啊,往年狂歡儀式都是晚上十點才開始,可現在剛八點不到欸。”
“算了,沒準是哪戶有錢人家放的,咱們正好撿個眼福。”
“嘿嘿,也是。”
煙花在頭頂綻放,對于站在正下方的諸伏景光來說,更像是經歷了一場身臨其境的流星落雨。光芒落在他眼中,仿佛收容了山河各色的晶石。
真美啊,可惜創造這些的人,卻都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他會努力讓罪魁禍首付出代價的,麻煩各位,再給他些時間。
眼角忽然被抹了一下,暈開了一片潮濕。諸伏景光回過神,看向對方時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視線早就已經模糊。
“痛苦也好,責任也罷,你都可以盡情與我分享。”香克斯幫他揩完眼角,并沒有把手拿開,繼續輕輕摩挲著他的側臉
“每個伙伴加入的時候,都做好了同生共死的準備,海賊又不是圣人,沒那么偉大。
景光,我甚至已經做好了哪怕下地獄也要拖著你一起的覺悟,你是我最親密的人,我想要的是不管怎樣共同面對,而不是舍你一人成全大家。”
諸伏景光心里一動,難道香克斯看出什么了不對,不可能,他這些天的所有表現都經得起推敲,不會是這方面的問題。
那或許就是感覺香克斯這人直覺準得可怕,看來以后得更謹慎一點了。
諸伏景光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看似默認,實則規避。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利用他人信任的騙子,嘴上說的好聽,但實際做起來又是另外一套。
抱歉吶香克斯,他只能算是一個半路出家的海賊,他愿意被他們拖累,愿意陪他們一起吃苦,但絕不愿意讓自己成為那苦痛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