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倔地想著,儀式感不能丟。
于是腦海中掠過了一個個畫面,家人,奈勒,景光,最終定格到了那個與黑手黨家族決裂,毅然當了海軍的自己。
他短暫瀏覽過自己的一生,離經叛道,在哪都是異類,但獲得了想要的工作,交到了難得的摯友,算下來也稱得上完滿無憾。
加斯帕爾瞳光閃動,緩緩閉上眼睛。
海風撫過他的臉,又微晃草木發出沙沙清響,猶如大海相贈的安魂挽歌。
炮臺內,撞針帶起底火,點燃了推動發射的火藥。
“轟”
第一枚炮彈被送出去,無數的炮彈緊隨其后,密密麻麻的黑點飛向中央的島嶼,宛如前來收割靈魂的死神。
“你們這群瘋子”諸伏景光死命掙扎,卻被更重地按下,他眼睜睜地看著炮彈落上房屋土地,炸出大片大片的火光。對于島上的平民來說,這無疑是再可怖不過的天降橫禍、無妄之災。
諸伏景光能夠確定,以那五位總部中將的見聞色水準,不可能聽不到百姓們的困苦哀嚎。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幾乎要被憤怒與失望淹沒,很想質問自己的那群上司,質問他們有什么資格身披“正義”二字。
短短幾十秒,島嶼徹底被黑紅相間的炮火占領,前一刻還被生機綠意覆蓋的寧和小島,在同胞之手下已經化作了人間煉獄。林木與房屋成了火焰最好的載體,島民倉促逃命,卻又在絕望之中發現無路可走。
炮彈轟鳴,軍艦和島嶼之間隔著千米,諸伏景光雙目猩紅地盯著那片硝煙火海,胃部在極度的痛苦之下陣陣抽痛痙攣。
那上面還有幾百條無辜性命,那里面還有死生未卜的加斯帕爾。
自己之前是怎么和他說的
會有支援的海軍。
呵,支援。
從生命卡上看,加斯帕爾一定傷得很重很重,如果他還沒有失去意識,又看到這鋪天蓋地的炮火
諸伏景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根本不敢繼續細想,甚至沒有了叫喊的力氣,他聲音中透著崩潰的嘶啞“住手都停下啊”
“可惜不行。”塞西爾看著丑陋的黑煙與火光,有些嫌惡地皺了皺鼻子,冷聲回道“上面的人還沒完全死光呢。”
過于直白的惡意言語徹底激起了諸伏景光的殺心,理智什么的早已被焚燒殆盡,他又一次不顧傷勢掙脫了束縛,攻擊卻已經沒有了力道和章法。
嘭
他被塞西爾卡著脖子摔在了地上,卻完全不在意對方隨時可以捏碎他的咽喉,依舊發瘋一樣沖著那張臉打去。
耳中嗡鳴作響,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從絕望的眼中滾落。
他原本清亮溫和的眼瞳被染成猙獰的紅,含在其中的苦痛讓人看一眼都覺得窒息。
“啊”
諸伏景光發出一聲喑啞至極的悲號,他傷痕累累,頸部線條繃扯著,好似一只被捕獵者逼到窮途末路的困獸。
而制住他的塞西爾神色冰冷,并不介意自己的聽眾滿眼殺機,“愿意恨就恨吧,不過在洗腦之后,也希望你還能記得今天這份恨意。”
諸伏景光被對方擊中下頜,很快墜進了黑暗,他記憶中的末尾,是頭頂的天空。
青空碧海,艷陽光華,看不見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