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被反復勾勒的記憶那樣,他伸手捏住跟前的酒杯,輕佻散漫地笑著去同旁邊的織田作之助搭話。
“什么嘛,安吾又遲到了啊。織田作,等下我們一起”
太宰治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在視線落到自己手腕處,忽然一停。
不對。“太宰治”不會穿這件衣服。
這是港口afia首領衣柜里的高定西裝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是不是被拉入了異能力創造的幻術空間,下意識就往腰后摸,想先找到武器防身。
可太宰治的動作卻中止于織田作之助投過來的眼神。
“啊。你醒了,太宰。”紅發的青年側過臉,眼神溫和而包容,“剛才我做了個好長的夢,要聽聽看嗎”
真是,好長好長的一個夢啊。
青木夏樹從酒吧里搬了兩把椅子出來,就和中原中也坐在酒吧門口的屋檐下邊,看著橫濱連綿不絕的夜雨。
她捧著臉“中也,你想當港口afia的首領嗎又累又慘,還短壽,感覺真不是一份好工作啊。”
“才不是什么想不想的問題。身為首領,肩負著那么多人性命與信賴的責任,所以才不能退后啊。”
為了保持絕對清醒,中原中也沒有喝酒,高腳酒杯里裝的是色澤漂亮的葡萄汁。
說到這里,他又聳了聳肩“不過你說得對,這的確不是一份好工作。”
想了想,青木夏樹又問“那要是太宰先生辭職跑路了,中也要怎么辦呢那么多工作,腦袋會爆炸的吧。”
中原中也瞳孔地震。
“不要把我說得跟笨蛋一樣啊好歹我也是五大干部之一,平時也是要處理很多公務的那個混蛋青花魚還是干部的時候,就三天兩頭把自己的文件偷偷堆到我桌上”
他憤憤不平地羅列了干部太宰治的黑歷史,堪稱港口afia的鬼見愁,新人都生怕自己去了太宰治的麾下。
“不過,唯一值得稱贊的,大概是他的部下的傷亡率一直是最低的那個吧。”
中原中也勉勉強強地承認了這一點之后,不忘補充“基本都是他自己懲罰打傷的。”
到底為什么會有這種別扭的笨蛋呢
兩個都是。
青木夏樹實在忍不住嘆了口氣“真的沒關系嗎如果太宰先生突然離開,中也會有很多麻煩的吧。”
聞言,中原中也惡聲惡氣地哼了一聲。
“事先聲明,我可沒有要讓那家伙逃跑的意思。他的確是個業務能力很強的首領,從組織利益的角度來說,我很樂意他在這個位子上干到死。”
“但是算是直覺吧。如果再不出現一點什么的話,他就要死了大概是這種感覺。”
放下就被,中原中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也看到了啊。那雙眼睛,是屬于死人的。還不如他當年動輒自殺尋死的樣子。”
“雖然我的確一直恨不得揍死他算了,不過,看在他給港口afia當牛做馬這些年創造的利益上,勉強功過相抵吧。”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反手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研究,聲音很輕。
“走到這一步,我們都失去了很多。有很多人死了,永遠地停留在記憶里。有時候我會想,現在站在這里的,到底是人類還是被時間拋棄的幽靈。”
“相比之下,還是活著比較好吧不然除了我,就真的連一個記得那些人、那些事的錨點都不存在了。”
“只是這個理由罷了。”
中原中也世上最討厭太宰治。
中原中也希望太宰治活下去。
只是這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