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或許是我擁有的太少,遇見您,的確是我這貧瘠灰暗的短暫一生中,最為珍貴和幸福的事情了。”
“可惜您實在不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呀。”
阿鈴收回手,眉眼寧靜平和,掌心按在胸口處防止的手帕上,對過去的愛人道別。
“希望來世不要再相見了啊,大人。我也要去尋找屬于我自己的美夢了。”
直到最后,她也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這樣就滿足了嗎”
當夢境消退,五條悟挽起右手長袖,雙指并起,抵在女鬼的眉心處,如此詢問她。
阿玲看著他,又轉眼望向沖她揮手的青木夏樹,神色中有幾分恍惚。
“是,五條閣下。說來奇怪,我思來想去,發現自己并不恨藤原大人。”
“該怎么去描述呢可能是因為太寂寞了吧,所以在藤原大人出現的時候,就覺得人生都被點亮了,像黑暗中追光而去的人。”
“但我好像并沒有想象中那樣愛慕藤原大人。我愛的,只是當時向我伸出手的那縷光罷了。”
阿玲閉上眼睛,表情安詳。
“那就麻煩您了,五條閣下。”
執念已散,靈魂重獲自由,即可前往黃泉坂道坡,投胎轉世。
阿玲成佛后不久,藤原中納言也隨之醒來。
他怔怔地發了好久的呆,沉默半晌后,吞吞吐吐地詢問女鬼的下落。
安倍晴明搖著扇回答“自然是依藤原中納言所托,將其祓除了。以后都再不會與閣下相見。”
聞言,藤原中納言恍然失神。
解決了委托,三人也拒了管家的挽留,趁機離開。
只是安倍晴明先一步上了牛車,將空間留給在阿玲成佛后便沉默不語的五條悟,以及青木夏樹。
同樣感覺五條悟有話想對自己說,青木夏樹乖乖地站在屋檐下,等少年開口。
“我不是阿鈴。”
五條悟最后是這樣說的。
“我沒有她那么弱,會因為害怕寂寞而胡亂抓救命稻草。我分得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夢已經醒了。現在不是夢了這里是現實,我們兩個都真實地存在于此。”
他彎下腰來,眼睛眨也不眨地同青木夏樹對視。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夏。”
青木夏樹看著十六歲的少年不說話。
她對于五條悟的心態,其實就像是在路上遇見了一只可憐的小貓。
因為小貓可愛,因為她遇見了,因為力所能及,所以想辦法照顧它、投喂它、讓它過得好一點。
但這并不意味著,她決心將小貓帶回家,從此承擔它的一生。
她是不停流浪的旅者,連自己都沒有家,又談何給別人一個歸處。
青木夏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可五條悟固執地要等一個答復,她只好斟酌著措辭,踮起腳,安撫意味地摸了摸少年的發頂。
一如夢中她所習慣的那樣。
“我不是討厭悟。只是只要我在平安京的時候,隨時都歡迎悟來找我玩,好嗎”
這是青木夏樹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諾。
五條悟對此并不滿足,但他見好就收。
貓向來是一種格外狡猾的動物,知道如何試探人類的底線,然后想辦法一點點鯨吞蠶食,將底線侵蝕。
“好喲。那就這么說定了”
五條悟勾住青木夏樹的小指,孩子氣地左右晃了晃,聲音輕快,咬字卻曖昧隱晦。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哦。”
五條悟還有未曾說出口的后半句。
他不像阿鈴那么弱,會再次眼睜睜看著光從掌心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