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文淵道,“回稟殿下,三位大人都是為了國庫欠款之事來的。他們找到了臣那里,臣也拿不定主意,只好來煩擾殿下了。”
“正事要緊。”賀星回說,“不知三位想說什么”
“我先說吧。”武煥大大咧咧地道,“是有些人請托到了臣這里,說并不是不愿意還錢,只是實在拿不出來這么多,能不能先還一半,剩下的寬限一段時日”
“寬限一段時日是多久,三年五年十年會不會到時候又變成一筆陳年爛賬,不了了之”賀星回犀利地問。
武煥啞口無言,“這具體的時間可以商榷,或者殿下指定,想來他們不敢的。”
這話蒼白得他自己都不信。已經是在耍賴了,卻告訴對方,這次你先放過我,下次我肯定不會再耍賴,誰會相信呢
誰知賀星回想了想,卻道,“倒也不是不行。但這錢日后怎么還,就要由我來定了。”
武煥直覺這里頭有坑,但這事不是他定的,便只能硬著頭皮道,“臣會轉達殿下的意思,讓他們再想想。”
“那看來是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賀星回意味深長地道。
武煥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汗。
往后再有這種事,他絕對不出頭了。這臘月冰雪天,他居然還出了汗,這能是什么好差事
好在賀星回也沒有追究,又轉頭問韓青和張本中,“你們呢莫非也還不上”
她今天說話是真的不客氣,字字句句都藏著針。北地世家能在三天內湊齊欠款,沒道理更有錢有勢的南派世家卻拿不出來,這是在點他們呢。
韓青倒是神色如常,“臣也只是陪客,還是請張大人說吧。”
張本中來他家提親,他當然是不可能答應的,就以韓久年紀還小,正在準備禮部的考試為由拒絕了。大越的吏部考試,目前并不是每年都有,一般是人不夠用了就開一場。像是太宗皇帝在位的時候,幾乎隔一年就有一場。但先帝在位二十年,也只開過五場。
所以韓青這么拒絕,意思就是遙遙無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
雖然他們都知道過完年賀星回一定會開一場。
但總之,大家很和平地交流了一番,都為這門婚事不能成功而表示遺憾。之后張本中就提起了國庫欠款的事,說是想問韓青的意思。韓青當然是不知道不了解,主動陪著他去了戶部,然后又來了這里。
這會兒,自然毫不猶豫地將張本中推了出來。
張本中心中暗罵一聲奸滑,但韓青不接茬,不愿意為這件事出頭,他也只能自己上了。
“回稟殿下,下面的人已經在籌集資金了,只是他們確實有不少疑慮,臣也無法解惑,便只能替他們來問殿下了。”張本中道,“殿下也知道,下面之所以截留國庫銀糧,實在是因為有緊急的事務需要用到,而當地庫房卻拿不出來。自然,截留之后,他們便也遲遲還不上國庫的欠銀。如此才年年截,年年欠,最終變成了一筆爛賬。”
“他們問,若是清償了過往的債務,往后又遇到這種錢不夠用的事,該怎么辦呢”
他說到這里,抬起頭來,直視賀星回。
賀星回不由在心里嘖了一聲,不過一個國庫欠銀,引出來的可真是一場眾生百態。
勢弱的北地世家,為了一個機會,毫不猶豫還上了錢。驕橫的勛貴子弟們,卻想仗著情分只還一半。而眼前這些如日中天的南派世家,卻要跟她談條件。